家人即地獄5:我阿公和阿嬤的故事。

我阿嬤在貧苦的鄉下裡應該是相對有錢的孩子,那個時代大部分的女性最多就國小畢業(比如我外婆),我阿嬤的家庭讓她可以繼續讀書到高中。儘管因為學歷,我阿嬤跟其他女性比起來有更好的就業機會,但也如傳統的束縛,她面臨的是兩重班的人生,要當職業婦女和家庭主婦,正因為她就是有受教權也無法逃離痛苦的可憐人,所以她才會講出那種話吧。 我小時候是愛過她的,儘管她也是把我當工具人的人,但我能感覺得出來,她對我和我媽有多頤指氣使,就是因為她在和我阿公的婚姻裡就是被這麼對待的,然後在傳統的秩序裡,終於有新來的奴隸(我媽和我)要來完成儀式交接了。她跟我阿公生活了60多年,真是可憐。 我後來覺得,我阿嬤腰不好,走路一拐一拐的,可能和大量的勞務還有被迫連續五年懷孕有關。真的是生完一個又生一個,中間有個孩子營養不良去世了,我阿公也沒停止這傷害身心的行為,讓我阿嬤繼續懷孕,最後是因為怕生太多養不起,叫我阿嬤把子宮拿掉。 寫到這裡又忍不住流鼻涕,保險套、避孕藥是偉大的發明。 我媽媽裝了避孕器很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東西加上她和我爸的婚姻也是個地獄,我媽月經來總是痛得要死,子宮肌瘤多到動了好幾次手術。最後在她更年期前,有一個月她每天都血崩,怕失血過多死亡,最後醫生建議直接割掉子宮。 我第一次月經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血塊,我以為是寄生蟲嚇到哭出來。 我國小時期,女生還不能穿褲子上學,但大家都會要女生在裙子裡再穿一件安全褲。我覺得很熱,很煩,再加上月經來要再弄衛生棉(是塑膠底很悶),真的又悶又熱超折磨人。所以我看到子宮切除能領補助的資訊時,覺得解決這個麻煩還能賺錢超棒,就問我媽能不能帶我去割掉。 我媽被我的問題嚇到,她很激動的跟我說那是65歲以上有生病的人才有資格,叫我不要亂想。我高中上健護課才知道,原來失去這些器官對身體有很多不好的影響。 有一些規定和秩序,尤其是那些在我們出生時就有的,有時候很難讓我們發現它很不合理,比如內衣。我國小五年級時,第一次穿內衣覺得好麻煩,但不穿同學就會議論紛紛。後來我終於會穿了,然後也習慣了(被社會規訓?) 可能在國中時期,我忘了在什麼情境下,看到白人女性會裸胸抗議的圖片,我猜是因為那個報導不是傳達思想的,只是出於羶腥色或愚民的目的才放那圖片。總之因為我沒有了解那些女性的機會,所以我記得我當下只覺得這群女性真奇怪。後來女生可以穿褲子上學了,我才想起來,也許那群不穿內衣的女性跟追求能褲子的女性是一樣的。只是我太習慣穿內衣,忘記我也曾經問過我媽為什麼我要穿。 說到內衣,我又想到希賈布(穆斯林婦女穿著的頭巾),有些地理環境裡,那是個好東西,防曬、防沙,但如果那是為了防止其他男性的慾望和暴力,我覺得就是很悲傷的事情。 我看過一位穆斯林女性的演講,她是想讓其他人更認識他們這個信仰、不要隨便因為外表恐穆斯林、理解他們宗教人性的部分。當時,我並沒有接收太多宗教戰爭的事情,加上我們台灣就是相對尊重多元信仰的地方,所以我以為這只是對他們信仰的一種反歧視宣導。 過了幾年,我無意間看了一點宗教歷史解說,發現宗教背後的權力運作、歷史的殘酷等,最後我對內衣的看法和我對宗教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不管這些東西最初的誕生到底是在服務誰,是不是有過剝削他人的陰暗面,是不是有被包裝過,總之隨著時代的發展,他們都有被改良過,也長出各式各樣不同的版本。即使到了現在,有些人還是會利用一些話術來剝削他人(就像邪教、或是出於商業目的宣稱某些產品有某些功效),但無論如何,如果個人的選擇(信仰、價值觀、消費行為)不會傷害其他人,那都是可以被接受的。(極簡主義也是,文末會補充我對這部分的連結。) 這時候再回到我阿嬤,我國小的時候在母親節寫了一張卡片給她,我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她為我們家庭做的貢獻,我覺得她看到「我看見她」的感覺,有被我感動到,但她還是不會因此停止剝削我媽和我的行為,這有點像是,沒有被好好愛過的人,很難去愛別人,因為她連自己也不會愛,我們的家庭像是社會的縮影,如果沒有從結構上改變,那底層人為了逃離痛苦,往往更容易做的是剝削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這也是為什麼底層多數是互相上害,因為這件事相對輕鬆又感覺有治標不治本的效益。 我沒辦法再愛她,因為我發現我阿嬤不會因此改變她對我的態度,我只能認清:好吧,她就是不會改變,重男輕女的規則太強大了,這不是我能改變的,所以不要對她有所期待、不要妄想能改變什麼,保持距離避開痛苦就好了。所以大概國中開始,我就刻意停止發展我對我阿嬤的同情和理解,否則我很難處理我媽被我阿嬤傷害的議題。我的能力有限,沒辦法愛太多人,我覺得光是愛我的爸媽和弟弟,就耗盡我所有能量了,我感覺自己沒有精力再去愛其他人了。 我爸是家中的長子,照理說在傳統重男輕女的家庭裡,應該是最受寵的。但我阿公阿嬤卻對他最苛刻,對我爸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很好,唯獨把我爸當成工具人甚至是奴隸來使喚。他們省吃儉用,存了一堆錢,卻只給其他孩子買房、玩樂,不給我爸一毛,還要求他奉獻、資助那些從沒長期工作過的叔叔姑姑。 我弟到現在仍會為了這些不公平去和阿公阿嬤吵,我則是很早就放棄了。因為我看見我媽吵了20年都沒有用,再加上我媽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她長年憂鬱症、身體出問題、我弟被養成強迫症、安眠藥成癮,我們仍然什麼都得不到。 最後談我阿公,我沒愛過他。我小時候很怕他(他很高、雖然沒打過我,但他罵我阿嬤的聲音大到我沒有辦法忽略,我總是很怕被他打死)、國中時我很恨他、現在只希望他早日升天。 他是德高望重的人,而且他的社交能力比我爸好,我爸是那種外人看會覺得他「怪得很有趣」的奇異博士,而我阿公是那種大家會以為他是紳士的偽君子。他會為了別人做很多事,讓別人覺得他人很好,但在家裡就只會使喚大家。 他會性騷擾其他女性、而且非常不尊重我阿嬤。在外人眼裡好像他很體貼,每週都會帶我阿嬤去休閒娛樂,但其實是在我阿嬤面前和其他女性調情,(我阿公有點帥,所以在一群老人裡還是受歡迎),或吃其他女性豆腐(他不應該因為有些人喜歡就擅自覺得所有女生都會享受跟他有肢體接觸),而且我阿嬤竟然要在同一個場合經歷這些,真的很可憐。 我爸從小看到自己的母親被自己的父親這樣對待,也習得了這些糟糕的行為,雖然我爸沒搞外遇、跟其他女性搞曖昧、或肢體騷擾其他女性,但他也是完全不顧老婆的感受,理所當然地在老婆旁邊把其他女性當成性欲的出口去凝視,還一本正經地對我媽、我、我弟說出來。 我一直不懂為什麼他會虐待我爸,我爸那麼聰明,是男生,超級愚孝,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獻給原生家庭,但我阿公就是對我爸很苛刻,就好像我爸其實是撿來的才可能合理,但我爸是他的親生兒子。 後來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阿公儘管不是長子,但相對其他手足能力可能最好,所以他成為他原生家庭那個扛著所有負債、待在父母身邊照顧老人的人,日子過得很苦。 我阿公幫原生家庭還債要做兩份工作,因為這樣胃還壞掉。總之他也是在抓交替,我爸能力最好,所以他選了我爸去做那些苦差事,剝削我爸。然後可能加上他對自己的哥哥的恨(我猜的):傳統上是長子要扛的,但他哥沒扛逃走了,所以他把對他哥哥的恨轉嫁到我爸身上,想透過虐待我爸得到快感和安慰吃了多年苦的自己。 我只是試圖理解他們,不論是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我覺得都是被父權社會壓迫的可憐底層老百姓,但可悲的是這些壓迫會讓多數受害者互相傷害,內化傷害自己的價值觀,沒意識到真正的問題可能是文化和制度造成的。大家忙著逃離痛苦,找下一個頂替自己的受害者,互相指責、互相傷害,彼此充滿不信任和敵意。 父權制把女性當奴隸(該做的事很多,都是理所應做的,而且不會有酬勞), 把男性當畜生(該做的事很多,也是理所應做的,有一點點的酬勞,但只是為了讓韭菜活下去製造更多韭菜用), 大家明明都在這個制度裡受盡委屈,卻很難體諒彼此、團結起來去處理根本的問題。 父權制下確實有性別紅利,確實有性別自助餐,確實有既得利益者,但這些小利不就是它離間大家的手段嗎? 去吵誰比較可憐背後不也表示,大家都過得很苦嗎? 女性主義一直在隨著時代發展,有很多不同的派別,有時候這個詞被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利用,也被父權利用和污染,當我看到「女拳」這兩個字感受到不適時,我能想見,普通男性聽到父權制度被批判可能也是有類似的感覺。 我們都覺得自己明明是無辜的卻好像被指責了,當我看到偽女性主義的敘事、或假借女性主義之名,行剝削弱勢百姓、維護少數特權的利益之實時,我感受到痛苦,特別是如果那是一個擁有(對多數女性而言得之不易的權力)的女性做的時候,我感受到的是性別上的背叛和知識份子的背叛。 後來我疲於去想我到底是不是女性主義者,或是任何一種標籤身份,我覺得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中,每件事都用權力運作去剖析更實際,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到底是表面上那樣嗎?誰支持?他們會因此得到什麼?那些訴求是為了誰?真的如表面上的那樣子嗎? 還有所有人的行為背後的需求是什麼?物質的、心理的、權力的。 文末的補充:我對極簡主義的看法。 極簡主義誕生於物質豐富的國家,那兒的人發現了過多的物質也無法解決所有心理需求,於是誕生「反消費主義」的思想,但有能力選擇極簡主義的人,和那些有過飢餓創傷的人的生長背景幾乎是兩種世界。 所以當我們在猶豫要不要執行極簡主義時,也必須提醒自己,有能力考慮的人其實都是相對優勢的人,因此不要覺得自己這樣比較高尚而強求那些有過飢餓創傷的長輩(同輩也是啦)。 我們可以選擇自己要不要當個極簡主義的人,但也要尊重其他沒辦法接受這種生活風格的人,而且提醒自己,自己最初認同的極簡主義核心是什麼?我覺得極簡主義就像女性主義一樣,也被資本主義利用,(很多打著極簡的產品都更貴)。問自己:我們認同的生活是什麼? 資本主義很擅長做的就是偷換概念,把買了某個產品就=我們是在執行我們要的生活。 另外,我認為極簡主義也和女性主義一樣,是多元的,沒有絕對正確唯一的人格樣板。 所以我不喜歡別人說:「你不夠極簡」、「這樣也敢說自己是極簡主義的人啊?」之類的,這就陷入一種狹隘的身份認同和克制競賽了。 我原本只想寫6篇,但寫到這篇突然有太多想連結的東西了, 還有這幾天也有很多新的感觸和反思,所以想分享的內容會超出預期的篇幅, 目前規劃如下: 6會講一個具體的事件,去帶到我媽和我弟奇怪的行為+我前天半夜想通我媽行為背後的運作邏輯。 7會講我弟的悲劇人生,讓大家看到一個正常的人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歷程,還有我在醫療體制的挫折。(我想多數醫生跟我們一樣是被剝削、過勞的賣肝打工人,所以我要談的部分不是怪他們,而是談少數「以專家身份掩蓋虐待行為的變態有毒人格」,和關於我對我弟安眠藥成癮問題治療方面的挫折) 8會講我為何開始寫這個系列(跟再見繪梨和生活大爆炸有關)。 9會分享我如何運用ai整理自己,還有對我原生家庭的總結,也是暫定這個系列的完結篇。 感謝大家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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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即地獄0:我爸是NPD嗎?自戀型人格障礙?

我的爸爸和媽媽,在外人眼裡都是大善人。但我認為他們是惡魔,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他們把原本健全的我弟養成安眠藥成癮、隨時會猝死的可憐人了。我爸對我、我弟和我媽造成的傷害,從來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日復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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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現在才知道用手機看這系列排版好怪orz),(我是用筆電打的,所以大家用筆電閱讀,排版應該會好看一點),第一次看《再見繪梨》時,我被主角透過編輯重構現實的能力深深觸動。他將破碎、醜陋的片段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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