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爸媽去愛買，剛買完試用就發現東西是壞的，馬上回去退貨。第一個店員引導我們進去賣場處理，叫我們待在某個地方等其他專人，但當我們照做時，第二個來處理的店員卻突然不分青紅皂白就對我們大小聲，罵我們「買好東西了幹嘛又進賣場」。 我當下真的傻眼，我們明明是被他們的人員引導的，他什麼都不搞清楚就開始責怪我們，感覺他是自己心情不好，看到我爸媽年紀大好欺負就隨便亂發脾氣，我不想讓他感覺我們很好欺負，於是我就很大聲的對他澄清來龍去脈。（我沒罵髒話、也沒嗆他職業道德，我就是超級大聲的講來龍去脈而已。）然後他就閉嘴帶我們去換貨了。 但最讓我心寒的是，事後爸爸媽媽竟然不是感謝我出面幫他們說話，而是批評我「脾氣很火爆」、「沒必要這麼兇」。他們完全不去想，我是因為捍衛他們的尊嚴、替他們出氣才會站出來，結果我努力保護的舉動，卻被曲解成「情緒失控」、「愛生氣」、「難相處」。 我當下其實可以完全不理會，反正那是他們的事，我跟那個店員也沒私仇，我完全可以當作看不見。但我會站出來，是因為我有良心、有正義感，也因為我把他們當成我應該保護的家人。但這樣的我，卻只換來一次又一次的誤解和指責。 這種事從小到大不是第一次了。像以前爸爸真的做得很過分時，我是站在媽媽這邊，幫她講話、幫她罵爸爸。結果媽媽不但不覺得我在為她爭一口氣，還反過來說我對爸爸不孝、不敬。我明明是站在她的立場在出聲，卻被她用道德標準審判，好像我是壞人一樣。 我爸媽一直用自己的角度看待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我經歷了什麼，也沒有試著聽我怎麼說。很多事情他們記得的版本都很片面，卻拿那個版本來否定我、責怪我，甚至笑我、貶低我。 比方說，他們常拿我小時候和弟弟打架的事情來笑我「脾氣壞」，但他們從不提、也不記得是弟弟先做了什麼，才讓我反擊。對他們來說，我生氣的原因根本不重要，唯一被記住的就是「我是脾氣差的人」，然後這個標籤就一直被他們貼在我身上嘲諷我。 國小老師對我的期末評價是「溫柔婉約」，我爸直接在家長回覆欄寫「她是雙面人」。我真的很痛苦，我覺得之前說，我感覺大家只喜歡「看起來完美的我」，不是真正的我，跟我爸給我的評價也有關，我也一直很怕自己真的是虛假的雙面人，別人看到我的真面目就會對我失望。 直到大學某天，我才意識到，我的同學、老師沒有人說我脾氣不好，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會對我不公平，而我不會因此委屈、憤怒、需要為自己抗爭。 而且不管在現實世界認不認識我，跟我聊天過的人都很喜歡跟我聊天，不管是網友還是同學。 （甚至我小時候玩遊戲用男性角色，玩到有女網友喜歡上我、跟我告白。她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其實是女生，我們就只是在玩遊戲過程會聊天，我也沒有刻意想搞曖昧） 如果那麼多人都想跟我聊天，那我怎麼可能是脾氣不好又火爆的人？ ～～上下兩段不知道如何連結，就這樣吧～～ 最近我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她騎車摔倒很痛。 我很擔心，問她怎麼了。 （她的敘事其實很破碎、視角變換複雜、主詞模糊不清，很難懂，所以這邊都是我整理過的說法） 她說她騎車在菜市場的路上，水果攤飯的雜物放在路邊，突出去馬路，害她摔得很慘。 而且老闆完全不理她，只顧做自己的生意。 她力氣不夠，扶不起機車，最後還是隔壁玉米攤的爺爺幫忙把她機車扶起來的。 我媽對我抱怨水果攤老闆（年輕人），她覺得年輕人都很絕情。 但後來又說到，她跟我弟講那天發生的事，而我弟對此的回覆是： 「這年代太有正義感會被冤枉」。 聽著聽著，沒想到最後她還是去跟那個絕情的老闆買水果，我當下真的傻眼！ 我問她為什麼不去別間買，而且對於幫助她的玉米攤爺爺，卻只說「謝謝，以後會跟他買」 為何不當下就用消費行為感謝對方的善意？？ 沒想到我媽的理由竟然是： 「因為弟弟喜歡吃水果。我那時候腳很痛，就趕著回家了。」 然後她就掛我電話了。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體會我當下的不舒適？ 首先，年輕人不等於絕情，只是在那個當下她遇到的是絕情的年輕人。 再來，她把我弟喜歡吃水果這件事，擺在自己當下受傷的痛苦前面， 然後選擇去給傷害她的水果老闆賺錢，沒去給幫助她的玉米老闆行動支持。 最後，我弟聽了我媽抱怨這件意外，竟然站在一個超怪的位置說話！！ （完全忽略她作為受害者被加害者忽略的情境、且我弟的敘事在這種情境下並無道理） 他的語言不只沒有安慰到母親，甚至有幫那個水果攤老闆開脫的可能。 如果是旁觀者，因為擔心被冤望不去幫忙弱勢，那可以理解。 但在我媽敘事的情境中，老闆的亂放物品導致交通危險意外，他應該要對此負責任，至少要趕快幫我媽媽扶起機車，跟她道歉吧？ 總之我弟和我媽的這種反應我真的不懂。 我從來不會這樣對家人。 不管是誰受傷受委屈，我都會聽他們抱怨、分析問題、安慰他們。面對不公平的情境，我也會站出來講道理，爭取我們的權益，維護家人的尊嚴。哪怕要被他人誤以為我脾氣不好，我也會保護他們。可是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們說我脾氣火爆，是他們曲解我。 他們從不真正理解我付出的那些情緒勞動，還有我當他們垃圾桶的委屈。  我後來發現用「面子需求」去理解我媽很多事都說得通！ 她就是想跟我抱怨，無論是關於我爸還是其他事情， 但她不會說出任何一點她做錯的地方或她自己搞砸的部分， 而且她還會說謊，所以我常常陷入那種搞不清楚的痛苦中。 而當我抽絲剝繭要問一些釐清真相的問題（且可能讓她無法繼續說謊）時，她常常選擇逃避。 她強行結束對話，留下替她生氣、委屈， 但因為資訊不完整而卡住、因無法解決問題而痛苦的我。 類似這種我媽抱怨、敘事不清、又終止對話造成的未竟事宜，多到數不清， 也讓我的人生陷入很多無意義的內耗。 前面那個水果攤飯的事情，我過了好幾天，終於想通了。 （雖然也是用猜的，不是她本人，永遠不知道真相）。 我猜她八成是自己撞到別人的東西，有罪惡感，想要用消費彌補店家，但又想跟我抱怨店家的反應，然後她買完水果剛好又沒錢買玉米了（因為我媽平常是絕對會對幫助她的人加倍奉還，感謝別人的人），不然她原始敘述的行為實在太奇怪了。 但她這樣的行為非常傷害我，特別是如果她的抱怨涉及到我爸的事情，當我為了釐清問題、解決問題去理解她，卻在理解過程中產出懷疑她有說謊行為的想法時，我會覺得我怎麼能這樣想她！ 「懷疑我媽說謊」、「懷疑她是壞人」，對年幼時期的我來說非常痛苦，懷疑我爸也是。 他們兩個這方面真得是很糟，為了自己的面子說了很多謊， 害我總是懷疑他們兩個，然後陷入看不清真相的痛苦中。 真想把： 「媽媽超愛面子，所以會說謊喔！不要太糾結真相，反正她只是想抱怨而已。」、 「爸爸也是會為了自己說謊的人，所以他們互相指責兩個的話，有真有假，別相信他們。」、 「傾聽兩個立場截然不同的話，不代表能找出真理，因為這兩個人可能都在說謊！」 這幾句話用時光機傳給國小的我，這樣我就不會浪費人生在那些無意義的痛苦和罪惡感上了。 (這段結論也蠻適用在政治上） 順便補充我對這方面的觀點： 1很會推理不代表能得出真相，因為推理的素材可能參雜著假訊息。 2專家也可能說謊，因為專家是人，可能會為了權力和金錢昧著良心說謊話。 3部分的事實（視角不夠完整）比赤裸的謊言更恐怖，因為是事實，所以不會被質疑，更有操弄群眾的影響力。 4所以警惕任何懶人包（無論是簡單、一目瞭然好讀的圖文，還是複雜、看似嚴謹的長文） 要整理資訊其實很累，那些提出資訊的人為何做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是出於利益關係？ 就像保養品，不管是專家（皮膚科醫生之類的）還是素人，都是行銷合作，有獲利的宣傳方， 如果我們不懂藥妝的專業知識，其實很難區別一個產品是否如其所述的有那些功效。 比如，專家是否出於利益，選擇性報導產品的某些好成分，而完全沒提到「考慮完濃度、劑量」後，實際用在人上的效益，或「其他成分的副作用」等？ 5我認為其實「媒體識讀」教育的能力有限，就像前面我提到的邏輯能力的限制一樣。 如果我們在某些方面的專業知識不夠，無法確認眼下的資訊是真的還假的， 那我們拿著「部分事實」和「假訊息」的素材，也很難推理出真相。 (不小心打太多，再拉回我家） 我突然想到，我弟一直覺得我爸對我比較好，好像我比較受寵，但這其實是完全錯誤的認知。我爸對我稍微好一點，根本不是因為他真的比較愛我，而是因為我從小就不斷在討好他、在家庭裡扮演「情緒工具人」的角色。 我會幫他罵我媽做錯的地方，也會幫我媽罵他做錯的地方。 我是那個一直承受兩邊情緒垃圾、還要站在他們立場給他們同理和支持的人。 這些年下來，我在家庭裡付出了大量的痛苦、委屈與自我壓抑， 才換來他們表面上對我的一點「比較好」的態度。 但我弟從來沒有做這些事。 每次我爸媽吵架，他從小就是無條件站在我媽那邊。 （但其實也很合理，因為都是我媽在養我們、照顧我們） 我弟不會提供我爸任何情緒價值，只會討好我媽、說一些吹捧的話。（我媽很吃這套） 感覺我像里爾王悲劇裡那個小女兒，我不會為了討好我爸媽昧著良心去吹捧他們。 我自認為我對父母的稱讚更高級，因為我不會說謊。我對他們的讚美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認同。（但這沒用，我媽雖然喜歡我的讚美，但跟我弟的吹捧比，我實在很少讚美她） （長大後才意識到，我怎麼就被養成過於正直的笨呆性格呢！！） （這是不是也算社會對女性規訓的結果？） （因為我身邊的女性朋友，有蠻多也感受到：自己被養成「正直的好人」，卻也因此在這個欺善怕惡的社會裡，很容易受委屈，或有很多相對吃虧的感覺。） （或者，不考慮性別，用權力的角度去看待「正直好人」，也可以說：那些偽善的掌權者（父母、老闆），用道德規訓去剝削弱勢（孩子、員工）？） 總之，我認為我弟沒有真正理解過我爸媽，他沒辦法像我那樣站在我爸媽的立場去考量所有事，也沒真的扮演好的溝通橋樑、或安慰者的角色。 所以我爸媽如果在某些時候稱讚我，根本也不是偏心，是因為我弟根本就沒給他們什麼他們當下想要的，然後我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人。 更諷刺的是，我弟反而從小就得到了媽媽的偏愛，單純因為他是男的、又比我小。 在情緒支持和溝通同理方面，他從來沒有像我一樣努力（去換來一點點肯定）， 卻又在大學後常常對我說出「欸姐，我覺得爸媽都比較喜歡你」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有房住但日子困苦的窮人，對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說： 「欸，你好自由，我好羨慕你喔。」 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而言，這種羨慕敘述很殘忍。 哎，但沒辦法，我弟就生病了，而且我知道他是無辜的。 下一篇講我弟的故事！（他很像某些悲劇的男主角，真的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