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敢頂嘴的年代,已經回不去了

匿名
最近在脆上看到一篇13歲國中生發文,詢問「要怎麼把班導弄走」,身為一個在打罵教育下成長的八年級生,內心不只是驚訝,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嘆,原來時代真的變了。
我們這一代,多數是在打罵教育的氛圍中長大的。當年的老師,多半是五、六年級生,少數七年級初,成長背景本身就帶著威權色彩。在那樣的教育環境裡,老師擁有極大的權力,習慣用痛苦跟恐懼來訓練學生服從,從言語羞辱到體罰手段,各種「管理方法」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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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學生而言,與其說是學習,不如說更像是在一種高壓規訓中求生存。犯錯就罰、頂嘴就加重處分,也常常因為幾個學生行為不當,整個班級都要受罰。
我們那一代的學生,對老師多半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當時不見得覺得合理,但也鮮少有人敢反抗,更不用說去設計什麼把老師弄走的計畫。老師掌握著權威,而學生習慣服從,家長盡力配合老師,這幾乎是一種默契,也是一種時代氛圍。
久而久之,在高壓環境下的七八年級生習慣壓抑、聽話順從,這種被高壓教育訓練出來的特質也延續到職場上,也因此慣壞無數台灣撈闆。這也是為何在愛的教育、學生人權高漲的時代下長大的九年級生,會一直批評七八年級職場很奴的原因,畢竟當時的我們幾乎不敢反抗,而社會氛圍也不允許我們反抗。
即使心裡覺得不公平、不合理,也多半選擇吞下去。那是一種集體經驗,大家都一樣被虐待,所以也就習以為常。直到長大之後,才慢慢有能力回頭檢視,才發現當年那些被合理化的行為,其實有不少早已越過教育的界線。
隨著時代改變,社會開始重視學生人權,體罰逐漸被禁止,教育理念也轉向尊重與溝通。這原本是值得肯定的進步。然而,正因為七、八年級這一代曾經親身經歷過那種不當對待,這種長年揮之不去的壓迫感,在我們的心靈蒙上一層陰影。當七八年級生開始結婚生子,成為家長後,對於孩子在學校的教育方式,自然會更敏感、更警覺,不願讓自己的孩子再承受同樣的對待。
問題在於,這份保護有時候逐漸走向另一個極端。有些家長開始用放大鏡檢視老師的一舉一動,只要稍有肢體接觸,就懷疑是否不當,只要言語稍微嚴厲,就擔心孩子是否心靈受創。老師的一句提醒,可能被解讀為羞辱,一個正常的管教動作,會被家長帶入當年被體罰的陰影而被放大成不當行為。
於是,一種微妙的反轉出現了。過去是老師掌握絕對權威,學生沒有管道能發聲,現在換七八年級當老師後,權力結構似乎悄悄翻轉了,七八年級沒有媳婦熬成婆,反而動輒得咎,需要時時注意管教手段是否會被投訴,有些資深老師,過去習慣以打罵的手段教育學生,因為愛的教育興起,也乾脆撒手不管,放著讓學生爛,坐等退休了。當後繼上來的新老師開始害怕管教,資深老師少了鞭子加持無力管教,學生也可能逐漸失去界線感,變得更目中無人,師生關係從原本的失衡,走向另一種形式的失衡。
這樣的現象,其實不是單一世代的問題,而是一種過渡期的縮影。從威權走向人權,本來就不可能一蹴可幾。在修補過去錯誤的同時,如果缺乏對界線的重新建立,就很容易從壓迫走向放任,從不敢反抗走向過度對抗。
教育的本質,從來不該是誰壓過誰,也不是誰可以把誰弄走。老師不是敵人,學生也不該被視為罪犯般的管理對象。理想的狀態,應該是在尊重與規範之間取得平衡,老師有專業與管教的空間,學生有表達與被理解的權利,而家長則是協助而非對立的角色。

時代確實不同了,八年級生既是體罰時代的最後一批受害者,也是身處禮崩樂壞、師道漸失之下的承受者,面對兩種極端的經歷,對師生翻轉的處境更有感。但如果教育最終變成彼此提防、互相對立,那無論無論是老師、學生還是家長,都不會是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