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寫學校作文寫到關於你的事， 與你之間的回憶不斷湧現在腦海中，停不下來。 既然停不下來就寫下來吧！ 那個風雨交加的日子已過十四年之久，但我依舊會想起那時的畫面。 暑期輔導的關係，八月份仍在學校裡上課。 一如往常的日子，但颱風似乎要來了，不斷刮著風下著雨。 那一天我記得課堂上播著電影，忽然就被老師叫出去了。 一切都發生得很突然，也不算意料之外，但來得太倉促了。 在校門口等著，接著坐上親戚的車直奔目的地。 原本就陰暗的天空現在更顯得世界變得如同灰階一般。 在前去見你的路上，我無意間看到牆壁上貼著的文宣，上面寫著「死亡之前人的眼睛會變得清澈，也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之類的句子。 我想著「啊...原來前幾天我們以為的好轉其實是離去的徵兆嗎」 接著轉進小房間中，那黃色的布格外顯眼，甚至到刺眼的地步。 蓋著布的你感覺就還在呼吸一樣。 後來的事我就有點記不清了。 只記得有好多人來到靈堂前看你，我和哥哥也練習折了很多蓮花跟元寶。 那陣子媽媽都沒辦法一個人睡在原本的房間， 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擠在陌生的客房裡入睡。 明明已經過了那麼久，為什麼有些畫面還是很清楚呢... 我還記得距離你離開之後沒多久，我在課堂中想起你忍不住哭了出來，甚至還被老師關心說怎麼了，我還謊稱說身體不舒服可不可以去廁所呢。 老師也沒有戳穿我的謊言，讓我自己去冷靜一下。 隨著時間過去，升上國三課業壓力變重了，也比較不會頻繁想起你了。 但遇到父親節學校總是會有作業或者要寫卡片之類的。 這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一堆回憶，也會感嘆為什麼你不在了。 我們之間也有好多回憶。 在放學騎車接我回家的路上，心血來潮說著「今天天氣好好，我們去兜風吧！」然後騎去沒走過的小路，結果是條死路，兜風一下子就結束了呢。 有次騎著機車回爺爺奶奶家，媽媽跟哥哥已經到了。但你似乎是看到有不太擅長應對的訪客到來，突然就在門口不遠處停了下來問我「你想不想吃牛排？」 我看了看說著「可是媽媽跟哥哥已經進去了…」 「那爸爸自己去吃好了。」這樣說著，你就騎走了。 現在想想身為爸爸的你也有孩子氣的一面啊。 全家一起出遊玩的時候，我總是牽著你的手，而哥哥牽著媽媽的手。 我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從你的身邊溜走，還導致了兩次迷路事件。 早知道能牽你的手的時間那麼短暫，我就不會隨意放開了。 但那時候才5, 6歲的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小時候假日全家的休閒活動不是一起騎腳踏車就是一起去游泳。 就算是平日你也會在下班之後自己去運動，也不會抽煙。 我還是想不透這樣的你會什麼會突然被宣告癌症第三期呢？ 一開始被宣告只剩下三個月而已，望著兩個小學都還沒畢業的孩子們，你們又是什麼心情呢... 只記得那個時候不知情的我們，正為人生第一次的出國旅遊興奮著。 絲毫沒有察覺那是為了一直努力工作賺錢卻沒出過國的你所準備的旅行。 想著最後的時光就快樂的過吧，不斷想著快樂的事情，也盡可能做你喜歡的事情。就這樣奇蹟般地度過了三個月以上。 但因為化療的關係，你的身體逐漸消瘦，也沒辦法像往常一樣帶著我們一起出去玩了。就算只是出門吃個飯，也要帶著坐墊才不會讓你感到疼痛。 也因為化療，你的食慾越來越差。媽媽都會盯著希望你至少能吃一些才有體力，而你都會在媽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把吃不完的部分丟給我跟哥哥。 「爸爸真的吃不下了，不要告訴媽媽喔」看著你苦笑的表情，我和哥哥又怎麼會說不呢。 時光飛逝，哥哥也要國中畢業了。我們一起去了畢業典禮，但人太多了，禮堂又是鐵椅子不好坐。我和你就來到學校附近的超商等著典禮結束。 「妹妹啊...我明年可能沒辦法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了」你突然這樣說著。 我有點忘記自己說了些什麼，只記得是類似「怎麼會」「你還會活很久很久的」的話語，說著說著就開始心慌了。 現在想來，你大概是也有所感覺了吧，畢竟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最清楚。 這場對話不久後，你就住進加護病房了。 從這時起我們好像再也沒有對話了，你不是沉睡著就是處於混亂的情況。 每天能見你的時候也很短暫，幾乎沒有遇見你清醒的時候。 某一天，你的情況突然好轉，甚至被說可以轉去一般病房。那時媽媽高興得不得了，而你的眼神也比前些日子來得清澈。 大家都以為可以順利度過的時候，卻傳來了噩耗。 來不及趕到醫院的我和哥哥也沒見到你的最後一面。 聽大人們說，那時情況明明很糟糕，但你一直等到媽媽見到你最後一面，聽到媽媽說著不用擔心我們的話語之後才停止了呼吸。 我一直知道你是很溫柔的爸爸，也是很體貼的人。我們和媽媽都沒有想到你會自己一個人安排好了後事，就是擔心媽媽會傷心到無法著手處理，還是國中生的兩個小屁孩什麼也幫不了。 你自己去查塔位簽下生前契約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直到現在想到你的事我還是會忍不住落下淚，明明已經過了十四年那麼久了。 久到我已經忘記你的聲音甚至連長相都會開始模糊，記得最清楚的是告別式上你的那張照片。 有一次媽媽找到了以前錄的影片，我甚至聽不出那是你的聲音了... 明明相處的回憶那麼鮮明，為什麼聲音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呢... 那個時候雖然有開始用臉書了，但通訊還是以電話為主，我們之間甚至連翻看對話紀錄也做不到呢... 會不會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原本記得的回憶也逐漸被忘記呢？ 我把這些都寫下來的話，至少還會存留點印象吧。 跟你說喔，長大的我跟國中身高幾乎沒有差多少，還是一樣矮不隆冬呢。 還有啊，以前不喜歡曬太陽運動的我，大學時竟然跑去打排球喔！而且還會在大太陽底下練習喔！ 雖然現在沒在打了，但有自己去健身運動哦！值得誇獎對吧！ 只是今年要滿27歲了，還是沒有交往的對象，這讓媽媽感到有點擔心呢。 我本人都不擔心了，你也記得跟媽媽說不要太操心好嗎？我講的她都聽不進去。 還有最近我辭掉工作跑出國留學了喔！你一定沒辦法想像得到吧。 雖然每年都會去看你，跟你聊天，但不知道我們的生活日常有沒有順利分享給你。下一次去看你的時候，我再跟你說說留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