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失智十年走了(2) | 每年過年，她都要我媽初二回娘家 - 心情板

阿嬤失智十年走了(2) | 每年過年，她都要我媽初二回娘家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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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板

匿名7/8

阿嬤失智十年走了，我們全家都偷偷鬆了一口氣 ...

阿嬤告別式終於結束了。這幾天全家都在忙告別式的事，挑照片、看日子、聯絡很久沒見的親戚，忙到沒有時間好好難過。昨天晚上守靈，我在摺蓮花的空檔看著靈堂上阿嬤的照片，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家裡的氣氛除了難過，還

————— 想回應一下留言 ————— 先謝謝大家的留言。但有幾件事我想講清楚，不然好像我家人很壞了，不是這樣的。先說我爸。很多人問我爸是不是廢物、是不是沒擔當。其實不是。那幾年我高中、我妹國中，我媽為了顧阿嬤沒辦法工作，全家的開銷、我跟我妹的學費補習費，是我爸一個人扛的。他不是躲起來不管，他是用他能出的那一份在撐——只是那一份剛好是錢，一個家總要有人賺錢，不然我們吃什麼。大伯就真的住很遠。姑姑也不是消失，她假日有時候會來，來了會接手、會帶阿嬤出去走走讓我媽喘口氣。他們都是好人，只是主要照顧的位置，終究只能有一個人站，那個人剛好是我媽。 ————— 正文 ————— 上一篇有人說，我媽是被情勒才顧阿嬤的。這篇想講一個過年的故事，你們就會知道，不是那樣的。我阿嬤是那種嘴巴很兇、心很軟的長輩。年輕的時候唸起人來不留情面，可是這幾十年下來，她對我媽是真的比對她自己的女兒還好。這種好不是講出來的，是藏在很多小事裡。我媽每次回老家，冰箱一定有一格是留給她的，裡面是阿嬤前一天特地去市場挑的、我媽愛吃的魚還有她愛吃的水果。有一年我媽重感冒，半夜咳到睡不著，是阿嬤摸黑起來煮了一鍋薑湯，端到她房門口，放下，敲兩下門就走了，連句話都沒多說。我媽跟我講這件事的時候，阿嬤已經不記得了，但我媽記得一輩子。所以後來輪到阿嬤病了，我媽會這樣顧她，其實一點都不奇怪。失智之後，阿嬤忘記了好多事，有時忘記我爸是她兒子，忘記姑姑的名字，忘記自己吃過飯沒。可是有些最老、最深的習慣，她怎麼樣都忘不掉。其中一個，就是過年。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的圍爐。以前過年，我媽是全家最忙的那個，傳統家庭的媳婦嘛，一頓年夜飯從中午忙到晚上，大家坐著吃，她在廚房跟餐桌之間跑，常常一頓飯下來根本沒好好坐下來過。但那一年不一樣。阿嬤失智了，反而一直拉著我媽的手說：妳去坐、妳去坐，不要一直站著，叫他們自己來。她把我媽當成了客人。我媽愣了一下，眼眶就紅了。那頓飯，阿嬤一直往我媽碗裡夾菜，把最好的那塊魚肚肉夾給她，一邊夾一邊問：妳婆家對妳好不好？有沒有欺負妳？我跟我妹在旁邊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阿嬤已經忘記自己就是那個婆家了，她把我媽當成別人家的女兒，認真地擔心她嫁得好不好。我媽握著她的手，一直點頭說，好，對我很好，妳不要擔心。吃完飯，阿嬤又開始念：今天初幾了？是不是初二了？初二，是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她是在提醒我媽，初二了，要回娘家看爸媽，不要一直待在這裡顧她。可是我外公外婆很早就走了，我媽其實沒有娘家可以回。但她沒這樣跟阿嬤講，只是笑笑說，好啦媽我知道，初二就回去。那天早上，阿嬤把桌上的橘子蘋果裝進塑膠袋，交代我媽：這個帶回去給你爸媽吃。我媽收下，道謝。過沒多久，阿嬤忘了自己裝過，又拿一袋過來：這個帶回去，給親家。我媽又收下。那天她一共裝了三次。同樣的水果，同樣一句話，裝了三袋，要我媽帶回一個早就沒有人在等她的娘家。我媽三袋都收下了，一句話都沒多解釋。晚上我看到她一個人在廚房，把水果拿出來重新擺好。失智這個病很殘忍，它把一個人一塊一塊拆掉、拿走。但拿到最後，留在我阿嬤身上、怎麼拿都拿不走的，居然是她對我媽的那份好。明年會是阿嬤走後的第一個過年，我猜家裡會很安靜。我媽大概還是會準備水果吧，只是這次，沒有人會催她，初二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