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湊近問我：「你現在在做什麼啊？」 我故作平靜：「做遊戲。」 男生眼睛一亮：「遊戲！你進了遊戲公司？」 我挺起胸膛：「獨立遊戲開發者。」 他愣了一下。 「獨立？喊台獨的遊戲？」 「嗯不是……就是一個人做。」 「所以你是美術？」 「不是。」 「程式？」 「也算。」 「企劃？」 「主要是。」 「那你到底負責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遊戲設計、程式、美術整合、關卡、UI、劇情、音效、Steam 商店頁、QA、在地化、行銷……」 他：「？」 我趕緊補充： 「但我主要做卡牌遊戲。」 他恍然大悟：「喔！所以就是抽卡？」 我沉默了。 「……不是那個抽卡。」 「那是什麼？」 「玩家打牌。」 「撲克牌？」 「不是。」 「UNO？」 「也不是。」 「那你們卡牌到底在幹嘛？」 我打開電腦。 「玩家會建立牌組，透過資源管理、牌序、構築、隨機事件跟敵方意圖做決策。」 他點點頭。 「所以就是算數學？」 「某種程度上。」 「那你遊戲有沒有劇情？」 「有。」 「有沒有角色？」 「有。」 「有沒有漂亮美術？」 「有。」 「有沒有音樂？」 「有。」 「那你為什麼不做 RPG？」 我：「……」 他：「？」 我低下頭。 「因為卡牌。」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的遊戲賺錢嗎？」 我看著他。 「目前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做？」 我想了一下。 「因為我覺得這個系統很有潛力。」 他：「什麼系統？」 「玩家理解規則 → 發現組合 → 做出正確決策 → 覺得自己很聰明。」 他點點頭。 「聽起來不錯。」 我眼睛一亮。 「對吧？」 「那玩家現在都覺得自己很聰明了嗎？」 我沉默。 「……需要再測。」 他開始皺眉。 「你有測試玩家？」 「有。」 「他們怎麼說？」 「有人說很好玩。」 「那不是很好？」 「但平均遊玩時間 20 分鐘，中位數 6 分鐘。」 他：「……」 我趕緊補充： 「也可能是流量品質問題。」 「Steam 有多少人玩？」 我看著螢幕。 「領 demo 的快兩千人。」 他：「那不是很多？」 「實際玩的人六十五個。」 「喔。」 他穿上外套。 我慌忙叫住他。 「等一下，我的遊戲真的有很多很好的設計。」 他回頭。 「比如？」 我開始解釋。 「玩家做一個很小的動作，世界會把它超譯成神級操作；卡牌不只是數值，而是玩家意圖的具象化；NPC 會根據玩家行為產生不同解讀；戰鬥還有——」 他打斷我。 「有 Steam 頁嗎？」 「有。」 「Demo？」 「有。」 「那我玩一下。」 我滿懷希望地看著他。 他坐下。 十五分鐘後。 「挺有意思的。」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嗯。但我可能不會買」 「怎麼會...」 他想了一下。 「因為我期待的兩千元大作可能快出了。」 我：「……」 他站起來。 「等一下，可是我的價格不到他的五分之一」 我急忙喊。 「我可能會買來蒐集。」 他看著我。 「從這遊戲可以看出你真的蠻強的，全方位的那種，為什麼你不去 google、Amazon」 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我是自學沒有念資工...我不敢跟他們比寫 code？」 他聲音清冷的說。 「好了，我得走了。」 「去哪？」 「接下來工會又要談判了，我老闆說還是要適度在 fab 裡面裝乖。」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少得可憐的存款，以及早已被創業榨乾的股票帳戶。 打開 某個常用的 APP。 點讚了一個脆友的留言： 「I珍食真香。」 然後又取消了那顆心。 留言： 「夢想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