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傭生理期不舒服,我准她休息,媽媽威脅要開除她。
外傭感冒、咳嗽,虛弱得沒辦法積極按摩,媽媽又威脅要開除她。
長照居服人員來不到一星期,說了不順她心的話,她就要求把人趕走。
現在,換我生病了。
我頭痛好幾天,咳嗽一直沒停,每天照樣六點起床買早餐、顧店、接送洗腎、煮中餐晚餐。到了晚上,少做一次腳底按摩,她就生氣。
她可以拒絕每一個來幫忙的人,留下來收拾一切的,卻永遠是我。
之前的外傭,只待了三個月。
第一個月,她因為生理期不舒服請假。我答應了,媽媽卻不准,還拿開除來威脅她。
最後,外傭只休息一個早上,就回去工作。
第二個月,她感冒了,咳嗽,看起來很虛弱。替媽媽按摩時,沒有平常那麼積極,媽媽又說要開除她。
第三個月,媽媽再次要求開除,我就通知仲介解約。
一個照顧者,三個月裡反覆被威脅失去工作。生理期不能好好休息,感冒了也不能做得慢一點。
媽媽自己的不舒服,需要所有人立即回應;照顧者的不舒服,卻連半天休息都得爭取。
外傭離開後,工作沒有消失。
早餐還是要買,飯還是要煮,洗腎還是要接送,生活還是要有人照料。
這些事情,全回到我身上。
上個月,我申請長照服務,每星期三個下午,每次兩小時,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一個星期六個小時,我以為自己總算能休息。
結果,服務開始不到一星期,媽媽就要求開除居服人員。
對方說了不順她心的話,她不高興,就不要人家再來。
她一句「不要她來」,背後是我好不容易安排出來的休息時間,是接下來又得由我承擔的工作。
她有權表達不滿,可是每次拒絕幫手的代價,為什麼都由我支付?
如今,我也生病了。
上個禮拜頭痛好幾天,咳嗽一直沒有停。我照樣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幫她買早餐,接送她洗腎,顧中藥房,再煮中餐、晚餐。
她不准我買外面的餐給她吃。哥哥、姐姐、嫂嫂,也完全不肯接手。
到了晚上,她還要我拿筋膜槍幫她按摩腳底。
我已經不舒服,已經沒有力氣,沒有按摩,她就生氣。
原來,做完一整天的事,也抵不過最後一次沒有滿足她。
我買了早餐,她吃了。
我煮了飯,她吃了。
我開車接送,她平安到家了。
可是當我說自己累了、病了,沒辦法再出力按摩,前面那些付出彷彿立刻失去分量。
她還有一項要求沒被完成,而我連休息都像犯了錯。
從外傭到居服人員,再到女兒,反覆出現的是同一件事:只要沒有順著她,她就生氣;只要照顧者有自己的需要,她就很難接受。
外傭可以解約,居服人員可以下班。
女兒呢?女兒連請病假的地方都沒有。
其他家人不肯接手,媽媽又不接受替代安排。我成了最後留下來的人,也成了她認為隨時都應該能做事的人。
可是,我是人。
我會頭痛,會咳嗽,會疲倦,拿著筋膜槍的手也會沒有力氣。
「妳是女兒」這四個字,不能把一個生病的人變成全天候運轉的機器。
我知道媽媽洗腎辛苦,所以我一直照顧她。但她的辛苦,不應該讓我的疼痛失去被看見的資格。
我准外傭休息,是因為我相信她真的不舒服。
我申請長照,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需要幫助。
如今輪到我生病,卻還得想辦法證明:我真的需要休息,我真的沒有力氣,我真的不是故意少做一件事。
照護最令人窒息的,是你明明已經撐到這裡,對方仍然伸出手,要你再多做一點。
然後,當你終於做不到,她就生氣。
她趕走的是幫手,壓縮的是我的休息;她拒絕的是外援,增加的是我的工作。
我願意照顧媽媽,但我不願意自己的身體被當成永遠不會耗盡的資源。
我今天生病了,需要躺下來。
這句話,應該已經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