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是隔代教養長大的，和阿嬤的感情也一直是最好的。直到十歲那年，因為家庭因素，我被迫離開阿嬤，回到父母身邊生活。由於南北距離遙遠，我們幾乎只有過年時才能見上一面。 從小的我就比較害羞，只會在親近的人面前展現調皮的一面。然而，我和父母之間，從來沒有真正關心彼此近況的習慣。平時各過各的生活，只有在被問到時，才會簡單交代一下近況，卻從來不曾敞開心扉，好好地和彼此聊天。 即使後來和父母相處的時間，早已遠遠超過與阿嬤相處的時間，我卻始終無法產生想主動親近他們的念頭。或許，這與我小時候感受到的偏心有很大的關係。 我的父親只要認為我做錯事，就會直接開口責罵，從來不會先釐清事情的原委，而我的母親，則總是一味地偏袒弟弟。小學六年級的我，就已經必須學會洗米、洗衣服、曬衣服、拖地等家事，而弟弟卻可以在一旁看電視、玩電腦。 我曾經反抗過，也曾經問過父母，為什麼家事總是由我一個人做。得到的回答卻是：「弟弟還小，身高不夠，根本曬不到衣服。」但事實上，他只比我小兩歲。至於其他家事，也就不再多說了，因為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看過弟弟真正動手做過什麼。 這些事情看似微不足道，卻一點一滴地累積在心裡，直到現在，那些委屈似乎都還沒有真正被理解過，更遑論得到平復。 我的家庭很少一起出遊，也很少全家外出吃飯。即使待在家裡，大家也不會特別聊天，而是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彼此之間缺少了那種自然又親近的互動。 甚至，我從來沒有收到過母親親口對我說的一句「生日快樂」，就連訊息也不曾有過。我曾經在吵架時向她反映過這件事，但隔年依然如此。反觀其他親戚或弟弟生日的時候，我卻總能在臉書上看到她送上的生日祝福。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麼對待彼此的方式，卻能有如此明顯的差別？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年母親節，我買了一個蛋糕回家。當時家裡只有我和父母三個人，然而，從開始吃蛋糕到結束，整個過程竟然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那種氣氛實在令人尷尬，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打破沉默，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裡的感受。明明是一家人，卻生疏得像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想要親近，卻怎麼也親近不起來。 久而久之，我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從一開始或許還會期待些什麼，到後來，甚至覺得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不再奢望親近，也就不必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失落。 我並不認為他們是失敗的父母，畢竟從小到大，我沒有餓過，也沒有冷過，他們確實有把我養大，也提供了我基本的生活所需。 只是，我始終覺得，物質上的照顧與情感上的陪伴，是兩件不同的事。我可以理解他們並非完全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卻也無法因此抹去那些曾經受過的委屈，更無法說服自己，過去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些年來，我好像一直無法真正放下這個心結。即使長大了，即使理智上明白許多事情或許早已過去，心裡的那道隔閡卻依然存在。 所以，我並不是刻意想和父母疏遠，也不是不懂得感恩，只是走到現在，我好像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親近了。 或許，對我而言，保持一點距離，才是目前最自在、也最不會讓自己受傷的相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