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我爸把我叫進客廳，臉上帶著一種沉重到彷彿他得絕症的表情……
他從茶幾底下掏出一個發黃的蜂牌麥蜂糖鐵盒，推到我面前
兒子，有些事，爸媽瞞了你十八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其實……我們家不是低收入戶
我當時正蹲在地上用三秒膠黏我那雙底都快掉光的高中帆布鞋，聽完這句話我冷笑了一聲：爸，別開玩笑了，我們家這間三十年老公寓牆壁還在漏水，你昨天晚上還為了三聯單上那兩百塊的家長會費跟我媽吵架，你現在跟我說我們不是低收入戶？
我媽這時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沒拿著平時那把切菜的破刀，而是遞給我一本厚厚的文件夾
我皺著眉頭翻開
第一張是地籍圖，上面標著台北信義區某棟大樓的黃金店面，所有權人是我爸的名字
第二張是新北市兩棟連棟透天的權狀，所有權人是我媽
第三張是一張銀行資產證明，那上面一連串的零讓我眼睛劇烈酸痛，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近視又加深了
你小時候，你爸去開公司賺了第一桶金，後來跟朋友搞地產投資，運氣好買對了幾塊地
我媽拉了一張塑膠凳子坐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早上的蛋餅要不要加蔥，但我們看了太多富二代沾染惡習、嗑藥、飆車、最後把家產敗光的新聞我和你爸商量了一整夜，決定不能讓你變成那樣的人
我僵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我想起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為買不起同學人人都有的GameBoy，自己在課本後面畫棋盤跟自己下棋
我想起國中的時候，因為穿著隔壁大伯穿剩的舊夾克，被班上同學笑是拾荒老人
我想起高中考完學測那天，大家都在討論要吃哪家吃到飽慶祝，我只能偷偷摸摸跑去打工發傳單，只為了湊齊大學第一個月的生活費
所以……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這十八年來，你們吃泡麵只敢加一顆蛋、夏天冷氣只開27度定時一小時、甚至連我阿嬤過世留下來的破老野狼機車你都騎了十二年……全是演的？
我爸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全是用演的啦……冷氣是真的省著吹，畢竟習慣了，不過你大一的學費我們已經幫你結清了，順便在你們大學校門口對面買了一間兩房一廳的電梯大樓，產權寫你的名字，你下週就可以搬過去，不用擠宿舍了
他邊說邊從口袋掏出一支鑰匙，不是我們家那種銅製的舊鑰匙，而是帶有三叉星標誌的黑色車鑰匙，放在那個蜂牌麥蜂糖鐵盒上面
車子停在巷口停車場，不算是什麼太誇張的好車，就一台賓士AMG E63，給你上學代步用的
油卡在裡面，自己拿去用
我坐在客廳那張會發出嘎吱聲的破沙發上，看著手裡的賓士鑰匙、房產證，還有我腳上那雙剛剛用三秒膠黏好、散發著刺鼻化學味的二手帆布鞋
十八年來的貧窮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脑海裡狂飆，從國小拿到現在的清寒證明、高三整整吃了一年的超商折價飯糰、還有為了省十塊錢公車費每天走路三公里上學的自己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兩個著一身菜市場買來的廉價棉衫、卻擁有好幾棟房產的親生父母
那一刻，我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該感謝他們用心良苦讓我沒養成壞習慣，還是該直接收拾行李去驗D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