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由於攻殼屬於經典重映，因此本篇寫的比較白，如感到被破梗見諒，本篇的出發視角是假設多數讀者都已看過攻殼1995。
2026/8/28，難得有空，我去新店裕隆城威秀看了攻殼1995(它第一次上映時我還沒出生)，不得不說，可能多虧了我親手寫下【殼中的敦子-千年女優的藍色恐懼】一書，我對本作品又有了新的見解。
作為田中敦子老師的最後的粉絲，在此前我尚未能在電影院親自觀賞田中敦子主役的動畫作品，攻殼1995的體驗因而特殊，在這個敦子老師代表性的腳色面前，當我聽到了素子開口講第一句話時，我當下立刻被震撼了-怎麼會有這麼有女人味的美聲!!!雖然敦子老師的聲音在聲優界可說是遠近馳名，但有了電影院的喇叭加持，把那種兼具豪傑般的強韌與絲綢般柔軟的御姊美聲融合的淋漓盡致。那聲音彷彿滲透皮膚，溶進了身體的分毫與記憶的深處。
我尤其喜歡少佐和巴特在船上和電梯裏頭長談的那兩段話:
一:船上
巴特:「潛在水底下是甚麼感覺?」
素子:「會感到恐懼，不安，孤獨，黑暗，然後可能就是希望」
巴特:「希望?黑暗的海底出現了希望?」
素子:「每當我浮上來，都會覺得自己重生了」
……
素子:「……別於他人的面容，屬於自己的聲音，睡醒時注視的那雙手，童年的回憶，對未來的猜想，還不只這些，還有我的電子腦觸及到的資訊海洋，是這所有的一切造就了我，讓我意識到『自我』，但同時也將我拘束在『自我』當中。」
巴特:「所以你才讓自己的身體潛進海洋?漆黑的海底又能讓你看到什麼?」
二:電梯裡
巴特:「你在想甚麼?」
素子:「你不覺得那個異體跟我很像?」
巴特:「一點也不」
素子:「我不是指外貌和體型，像我這樣完全義體化的人常在想，搞不好我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現在這樣只是義體和電子腦共構的虛擬人格，說不定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巴特:「你的鈦合金骨頭裡真的有腦組織。而且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人類」。
敦子:「從來沒有人看過自己的腦，我會覺得我是人，也是來自周遭對我的看法」。
巴特:「你不相信自己是有人格的?」
素子:「若是電子腦就能產生人格，或裡面就藏著靈魂呢?那有甚麼理由去相信自己?」
巴特:「廢話連篇，那你就去確認阿，用你那人格去確認義體內有甚麼。」
攻殼機動隊的哲學思想，在過往三十年已經被無數專家們如剝洋蔥般分析得十分徹底，因此我不會裝作我能給出一個更為驚人而厲害的哲學。
但是，可能是寫過【殼中的敦子-千年女優的藍色恐懼】一書的原估，我對田中敦子老師的生涯，有一些相對私人性的見解，這導致我這次看攻殼機動隊1995時，會感受到一個非常有趣的點，即聲優的日常，不可謂不是「殼中靈」的一種再現。
何為【殼中靈】?當我看到素子對自我的定義和理解時，我想到一個可能相對異於常人的點，即到底是什麼力量的存在，讓我們，可以意識到，動畫角色的自我。
是導演嗎?但是不同的導演，詮釋同樣的腳色，面相也會變得十分不同。是畫師嗎?但是綜觀三十年的攻殼動畫中，其實素子的畫風也不到真的完全一模一樣。那是甚麼讓我們意識到一個角色的自我，意識到角色的獨一無二呢?答案往往是兩個字-聲優。這並不是說角色不能有繼任聲優，但頂級的聲優表演，往往會讓角色呈現出繼任聲優無可替代的一系列風貌(也常使的繼任聲優招致批評)。在這次觀影的過程中，我經常感受到一件事情，角色的畫面相對於聲音，彷彿是一層殼，導演，畫師等人藉此告訴我們，素子(及其他角色)應該是什麼本質。而聲優的聲音，則是角色的魂，他們用卓越的技巧以及充滿特色的美聲，將自身的情感記憶和對劇本與潛文本的想像，傾注在每次的配音表演中，為素子及其他角色塑造了剎那即永恆一班的持久性存在。可以說，聲優既是時間的女兒，也是時間的女神。
而素子對巴特在電梯裏頭展現的屬於自己的存在主義的虛無感，則讓我想到了另一層面的事情-及聲優偶像化。好的聲優雖然可稱得上是時間的女神，但只要是人，都必須要吃飯。蔣勳告訴過我們，只要人專研於藝術，想靠藝術吃飯，無一例外的，需要觀眾們的喜歡與支持，聲優偶像化也應運而生。
聲優雖然是個高度專業的行業，但相比演員，導演，聲優就我所知地位長期配不上其專業性，「若是電子腦(導演) 就能產生人格，或裡面(原畫等等畫面)就藏著靈魂呢?那有甚麼理由去相信自己?」可能會有人說，偶像化是這一切的解答，但是，「我會覺得我是個好聲優，也往往是來源於周遭的看法」，收入可以決定一個聲優過上更好的生活品質，但是，真的能決定一個聲優是否是個好聲優?更勝者，是否能讓聲優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個被壓榨的機器呢?甚至，即使是最頂尖的聲優，也常常會陷入定型的情況，這類聲優們依舊可以取得相對高的收入，但是也在這個定義自己為好聲優的社會中，受到了束縛與限制。
如果生命只是資訊海中的節點，那人類在處處受到限制的情況為什麼活著?而我驚訝的發現，攻殼機動隊1995對於此段的哲學提問，終極解答，盡然是千年女優。
沒錯，追尋，正是決定了人類生命的多樣性的重要關鍵，傀儡師在電影裡曾根素子說道:「複製終究是複製，可能因為一個病毒而滅絕，複製是無法產生個體性和多樣性的。」，而素子對此的決定，則是接受傀儡師的引領，跟傀儡師融合，在巴特後來邀請她可以持續住在自己(巴特)的高級安全小屋時，和傀儡師融合的素子說道:謝謝了，但我還是要離開。和傀儡師融合的素子，獲得了屬於生命的多樣性和獨特性，他瀟灑地轉身離開，並留下了那句經典名言:網路是如此的寬廣。
而看到最後，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聯想到一個有趣的點，即-聲優的職業生涯代表性角色，即有可能，就是他們人生中的-【傀儡師】。
附上一張幸運拿到海報的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