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這家基金會的招生時間。 其實這篇文章，我原本沒有打算寫。 是做到真的心累、累到有點受不了之後，才決定把這些事情整理出來。 先說在前面：我對基金會裡的孩子沒有什麼意見。 以下內容主要是任教期間的實際經驗出發，盡量用客觀的角度描述不同問題。 我知道每個人的經驗不一定相同，也不代表所有學生、工讀生或工作人員都是如此。這篇文章只是希望讓正在考慮加入的人，在做決定之前，可以知道自己可能會遇到什麼。 文章很長，但每一件事情，都是實際經歷過、也確實讓人感到疲憊的事情。 ⸻ 1｜學生 基金會裡有不少孩子並不是自己主動選擇來參加的。 基金會接觸到的學生，大多來自比較需要支持的家庭，不論是在經濟、家庭或其他方面，都可能有各自的困難。因此，每個孩子的個性、學習狀況和配合程度也都非常不同。 有些學生上課時比較吵鬧，學習程度也可能有落差。一個單元教了一整個月，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 也有些孩子在與課師互動時，可能比較沒有禮貌，甚至出現過讓課師感到不舒服的言行。 所以，如果你真的決定加入，我認為首先要有心理準備：「你可能需要非常大的耐心，以及一個足夠有力氣的嗓門。」 但我還是想替孩子們說句話，不是每個孩子都是這樣。有些孩子真的非常可愛，也有很多孩子很認真學習。即使他們最後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理解課程，也不代表他們沒有努力過。 當然，也有程度很好、配合度很高的學生。而這些孩子，其實就是我一直沒有辦法輕易離開的原因。我是真的喜歡教他們。 所以這一段，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它理解成「討厭學生」。相反地，我正是因為在乎這群孩子，才會撐到現在。 ⸻ 2｜開會 學期中每個月都需要開會，暑期則是每個禮拜開會。 我知道開會有補助，這點沒有問題。 但如果把實際花費的時間換算成時薪，其實並沒有達到基本時薪。 對課師來說，時間就是成本。 所以如果補助的實際價值有限，我認為至少應該讓會議本身是有效率、有意義的。 但實際上，有時候會出現： 上個禮拜已經討論過的事情，這個禮拜又重新詢問一次。 那上一次開會討論的意義是什麼？ 又或者，同一份表格從第一週開始就已告知有問題，一路修改到最後一週，卻還是擁有同樣的問題。 我知道行政工作一定很多，但如果一個問題已經被反映很多次，卻一直沒有被真正處理，久了真的會讓人感到疲憊。 ⸻ 3｜工讀生 先說在前面：不是每一位工讀生都有以下的問題。 也有懂基本禮貌、做事認真的工讀生。 我知道工讀生也很辛苦。但同樣的，課師也很辛苦。 我一直覺得，人與人之間其實沒有必要對立成這樣。 我們不要求工讀生一定要「尊敬」課師，但最基本的尊重，我認為是應該存在的。 例如上課到一半突然敲門進來打擾課程時，講話的音量非常小，連靠近門的學生都聽不到，課師只問一句「蛤？」 結果對方的回應態度反而變得更差。 但我們是在小小的教室裡上課。 除了教學本來就需要比較大的音量之外，學生本身也可能在教室裡交談。 在這種環境下，沒有聽清楚一句話，我認為是很正常的事情。 另外，也曾經發生過收午餐費時，因為金額計算上的問題，最後反而變成課師被質疑沒有收齊。 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課師在會議上反映工讀生互動上的問題時，得到的回應是： 「工讀生都是我們的孩子，希望課師可以多包容。」 我想說的是： 我們理解他們也是孩子，也願意包容。 但「包容」不應該等於「課師必須接受不被尊重」。 我們沒有要求誰一定要被責罵，也沒有針對任何一位工讀生。我們只是把問題反映出來，希望事情可以被改善。 ⸻ 4｜管理與行政 如果要問我，真正讓我開始產生「是不是該離開了」這個念頭的原因是什麼？ 老實說，更多的是管理與溝通上的問題。 我個人在專職人員方面沒有遇到太多問題。 週誌確實需要花不少額外時間撰寫，也需要符合規定的內容與字數。但如果遇到比較特殊的學生，其實真的會有很多東西可以寫，也確實需要花時間記錄。 真正讓我感到疲憊的，是下面這些事情。 ⸻ （1）學輔員 我不知道成為學輔員需要經過什麼樣的培訓或標準。 但在課師與學輔員溝通的過程中，我常常會有一種「我們是不是沒有在討論同一件事情」的感覺。 有時候提出一個很明確的問題，得到的回答卻比較像是在避開問題本身。 最常聽到的是：「好的老師，我回去再幫你看看。」 但後續往往沒有得到明確的處理結果。 久了真的會讓人不知道： 那我們提出問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學輔員經常扮演比較嚴格的角色，負責處理學生的行為問題。 但課師多次反映學生在課堂上打鬧、影響上課的情況，不論是口頭反映還是寫在週誌裡，卻一直沒有看到明顯改善。 有時候真的會讓人不知道： 是沒有看到？還是看到了，但沒有辦法處理？ 另外，也曾經在會議中說明，希望學生可以提早五分鐘開始整理。 結果每次下課，反而常常變成課師在門口等待，甚至影響到下班時間。 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後續會議中卻出現「這次的老師都想準時下班」這類說法。 （前後說辭矛盾的學輔員還要偷臭課師嗎？） ⸻ （2）社工 這一部分是我覺得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之一。 我不想評論任何人的專業能力，但我認為不論是什麼職位，最基本的尊重都應該存在。 基金會裡的孩子本身就可能有不同的家庭背景與生活經驗。這些事情，我相信在基金會工作的每一位同仁應該都知道。 但卻有社工在大家面前拿學生的狀況開玩笑，甚至成為被嘲笑的內容。當下在場的人都非常錯愕。沒有人覺得那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後來對方確實有道歉，但我仍然認為： 有些話說出口之後，即使道歉，也不代表造成的傷害可以完全消失。 尤其當對象是本身就需要被支持的孩子時，更應該謹慎。我真心希望基金會在未來選擇工作人員時，可以更加重視這方面的素養與訓練。 ⸻ 5｜結業式與頒獎 每個學期結束，都會有結業式與頒獎活動。 這次暑期的頒獎典禮，安排真的非常混亂。 按照工作人員當時的說法，這次頒獎活動主要由社工負責安排。 原本的想法是，希望每一位認真教學的課師都有機會上台替學生頒獎。 我完全理解這個出發點。 但如果今天台上有很多都是某位課師的學生，讓那位課師上台頒獎，我認為是非常合理的。 結果卻出現：台上沒有自己學生的課師被安排上台頒獎，或是課師自己的班級明明得獎了，班級課師卻沒有被安排頒獎。 我想問的是： 如果是要表揚學生，那為什麼不能讓最了解這些學生努力的老師來頒獎？ 後來主任有向課師道歉，也說明是因為活動安排上的問題。我知道願意道歉是好事。 但當時的處理方式，主要是向其中一位課師道歉，再請那位課師轉達給其他課師，但每一位課師都付出了時間和心力。 如果問題是整體活動安排造成的，那是不是也應該讓所有受到影響的人，都得到一個正式的說明與道歉？ ⸻ 最後 原本，我其實還打算繼續留下來。 因為我真的很捨不得這群孩子。 我知道他們可能有很多問題，也知道教他們不容易。 但我也看過他們努力的樣子。 看過他們終於理解一個原本不懂的觀念。 也看過那些平常很調皮的孩子，偶爾露出很可愛、很真誠的一面。 只是，當所有事情一件一件累積起來之後，真的會讓一個原本有熱忱的人慢慢疲憊。 我沒有辦法替任何人決定這個基金會好不好。 也不會說「不要去」。 如果你真的對孩子有很大的熱忱，也願意接受各種可能遇到的狀況，那你當然可以去試試看。 但我希望，在你加入之前，也能知道： 這份工作不只有孩子。 你還會遇到行政、開會、溝通、管理，以及很多計畫之外的事情。 如果這些事情都不會影響你的熱忱，那麼，也許你真的很適合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