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妃?」
米真剛轉過樓梯轉角,就看見不遠處的場景。
一個男人正粗暴地抓著樂妃的手臂,像是在逼問什麼。
那一聲呼喚讓空氣瞬間緊繃。
男人猛然回頭,臉上閃過慌張。
他用力推開樂妃,轉身就往樓梯口逃跑。
慌亂中,他的肩膀撞上了米真。
米真被撞得往旁邊一晃,手肘撞上冰冷的牆角。
鈍痛湧上來,但她只是低低吸了口氣,
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喊叫。
男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梯間。
只剩下她和樂妃,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米真甩了甩手,忍著刺痛走向樂妃,
語氣平靜而溫柔地問:
「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樂妃微微垂著頭,抱緊懷裡那袋散落了一半的吐司邊。
過了幾秒,她才低聲開口:
「……沒事。」
聲音輕得像風一樣。
米真什麼也沒再問,
只是靜靜地彎腰,把散落在地的吐司邊一片片撿回紙袋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像是還留著一段誰也不敢越過的空白。
—
回到家後,米真簡單沖洗了擦傷的手肘,
貼上透氣膠帶,然後坐在床邊。
床頭櫃上,靜靜躺著一本舊舊的筆記本。
她伸手拿了起來,指尖在封面劃過一圈。
像是某種儀式。
這是好幾年前開始的習慣了。
那時,她身邊有個總是笑得像太陽的人——
曦晴。
曦晴有著一雙總是閃著光的眼睛,
愛吃熱可頌,愛在傍晚拍逆光的照片,
也總是溫柔地在米真耳邊說:
「要記得喔,把開心的事情都記下來。」
那時的她們,單純而快樂。
米真以為,只要努力記住,就能守住所有溫暖。
直到那一切崩壞。
曦晴的家,從某天起變了。
當父母發現她和米真的關係時,
原本溫暖的家,瞬間變得冷酷而殘忍。
言語的羞辱,肢體的暴力,
從愛,變成了恥辱與憎恨。
曦晴隱忍,逃避,試圖保護米真,不讓她擔心。
但壓力像海水一樣,一點點淹沒了她。
她們試著求助,試著尋找出口。
曦晴申請了保護令,卻因為證據不足、社會偏見,被法院駁回。
那一天,曦晴走出法庭,背影比冬日還冷。
後來,有一天,當米真拿著一張曾經的合照,
想喚起那個曾經笑得燦爛的女孩時,
曦晴只是冷冷地說:
「妳記這做什麼?」
那一刻,
米真第一次明白了——
有些東西,不是記住就能守得住的。
不久後,曦晴悄悄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自那之後,米真便開始記錄。
不是為了挽回什麼,
也不是為了強迫誰留下,
只是害怕,有一天,
連自己都忘了那些微小而珍貴的溫柔。
—
今天,她又翻開了一頁。
她握著筆,慢慢地寫下:
「今天,遇見了社區的律師小姐。
抱著一袋吐司邊,冷冷的樣子。
被推撞時沒有呼救,只是自己默默承受。
聲音淡得像風,但手很緊,像是再也不想失去什麼。
名字:樂妃。」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在「樂妃」的名字下,輕輕劃了一道細線。
像是某種靜靜的祈願。
也像是,給自己心底那片還未癒合的傷口,
貼上了一片新的繃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