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樂妃回到家,脫下西裝外套,
把那袋吐司邊放在餐桌上,靜靜地看了很久。
腦海裡,不斷浮現米真走過來、低聲問她「妳沒事吧」的畫面。
她咬了咬牙,轉身走進浴室。
冷水沖刷著肩膀,洗去那個男人留下的力道感,
也洗去心底微微掀起的某種情緒。
「不可以。」
她對自己低聲說。
腦海裡,某個久遠的聲音隱約浮現。
——「律師不是靠眼淚贏官司。」
——「律師是不配擁有愛情的。」
——「律師只能靠自己,理性地分析所有事情,不帶感情,才能成長。」
那個聲音冷冷地劃過記憶,
帶著某個曾經溫柔過、後來卻親手丟下她的人影。
她曾經問過——
「妳會一直在嗎?」
那時的回答,是輕輕的:
「會。」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樂妃閉上眼,指尖緊緊握住水珠滑落的肩膀,
像是要把所有情緒壓回骨髓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在胸口還隱隱作痛時,
她默默在心底對自己重複:
「不能依賴別人。」
「不能軟弱。」
—
隔天早晨。
樂妃醒得比平常還早。
半夢半醒間,她伸手一摸,觸到了一片乾硬的觸感。
她坐起身,這才想起昨天散落一地的吐司邊。
客廳裡,桌上零零落落地堆著那些吐司邊。
有些早已乾硬,有些還留著昨日微微的香氣。
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一片片撿起吐司邊。
手指觸碰到吐司邊時,動作微微停頓。
那個夜晚、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柔關心,一點點浮上心頭。
樂妃皺了皺眉,將吐司邊統統收進袋子裡,繫好袋口。
然後打開門,準備出門時——
門口靜靜放著一杯熱咖啡。
杯蓋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字跡俐落又溫柔。
【今天加油 :) 】

沒有署名,但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樂妃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很久。
指尖一度掠過紙杯邊緣,卻遲遲沒有拿起。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悄悄地動了一下。
—
一整天,樂妃在事務所裡反常地心不在焉。
平時能迅速處理完的文件,她今天反覆檢查了三遍。
開會時,別人發言,她聽進去的話只剩一半。
明明什麼也沒發生,
但那杯咖啡,那張便利貼,那個人,
一直在腦海裡縈繞不去。
樂妃在辦公桌下悄悄握緊拳頭,又慢慢鬆開。
她拿起手機,在通訊軟體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謝謝你的咖啡。】
【今天……】
【妳怎麼知道我要出門?】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什麼也沒傳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樣不行。」
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責怪自己。
—
晚上,回到家。
樂妃靠在窗邊,望著夜色沉沉的天空。
旁邊是重新整理好的那袋吐司邊,靜靜地躺在餐桌上。
她拿起一塊吐司邊,咬了一口。
早已冷掉,硬得有些刮舌。
但她一口一口咬著,像是在咬住什麼,不讓自己軟弱下來。
冰冷的空氣裡,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聽起來,像是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諷刺。
「律師,是不配擁有愛情的。」
指尖在吐司邊粗糙的邊角來回摩擦,
樂妃低頭,聲音比剛才更輕,卻也更沉。
「是我……的話,又更沒資格。」
像是終於承認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否定。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又輕輕開口,像是對著窗外,也像是對著自己:
「不是每個人都能留下……」
聲音輕得像風,
卻帶著深藏多年、無聲無息的痛。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小小的吐司邊。
然後,在幾乎聽不見的心跳聲裡,
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念頭悄悄浮現:
「但如果是她的話……也許……」
她沒有說完。
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讓那道幾乎要熄滅的微光,
緩緩滲入心底最柔軟、最孤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