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咖啡的女孩 下
隔天起床,我思考昨天的一切。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是什麼,她的回答是客套還是認真。
不管了,我只能確定,如果可以,我想再見到她。
所以在出門時,我傳了訊息給她,我和朋友去逛逛,到星巴克喝個調酒,如果可以再見個面,跟我說。
她說她有個聚會要參加,看看到時的情況再說,也許會來,或就回家休息。
有人說,曖昧不明時最美麗,模糊不清最吸引。
我只能期待。
這期間,我們各自行動,會有一搭沒一搭的傳訊,她還在忙,我還在逛,始終沒有確認是不是會再見面。
她說了一下她今天的聚會的情形,我有點不太放心,所以跟她說,如果需要我,儘管跟我說,我就去接她走。
她說好,我有種被信任的感覺。
一直到我們吃完晚餐,她傳訊息來,她說她沒事,結束了,問我在哪,她可以先過來找我,再一起去她朋友的店,唱歌喝酒。
我說我們正在回酒店的路上,那就約在我的酒店大廳,我們再一起走。
她比我先到酒店,她懶洋洋地攤在沙發,應該有點累了。
她說她有找一個女生朋友過去,於是我也找泡爾,我們三個坐一台車。
泡爾坐前座,我和她坐後座。
隔了一天再見面,感覺有點生疏,我們依然坐得有點距離。
她拿著手機,打著訊息,我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色,不要想太多。
今天,應該就是朋友吧,該轉換一下立場,我調整心境。
她回完訊息,放下手機,手伸過來握住我擺在腿上的手。
我有點吃驚地看著她,卻又感到溫馨。
她說,你昨天不是說為什麼我不會主動牽你的手嗎?我記得要牽住的。
我握著她的手,很笨地問她,今天還可以牽手嗎?
她一副驚訝地回我,為什麼不行。
我沒有說話,就靜靜地握著她的手。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不知道我今天的身份是什麼,是否昨天只是一場意亂情迷,經過一夜後,早該清醒。
但此刻我也不想去釐清,也許很多事本來就不需要明白定義。
我沿途捏捏她的手,似乎是一種確認,這不是做夢。
如果這是一場白日夢,就讓我睡過頭。
到了,下車了,她的朋友已經在一樓迎接著我們,帶我們走到包廂,酒已經備好。
她的女生朋友晚一點才會到,位置很寬敞,所以我們坐著很開。
我故意坐離她有些距離,這是她和她朋友的局,我只是個外人,就當來參加一場派對,靜靜地欣賞一切。
你在那邊幹麼,過來,她說。
她拍拍她身邊的位置,叫我坐過去。
我走到她身旁坐下,她很自然地又牽住我的手。
你今天要一直在我旁邊,不能離我那麼遠。
可是妳不是要來找妳朋友玩嗎?我就不要打擾呀。
不打擾,你就是要在我旁邊,聽到沒。
好,妳要我在哪就在哪。
剛好她另一個朋友香香也到了。
於是,她牽著我,介紹我給她的朋友,互相敬杯酒,也帶著我,一起玩划拳和撲克牌,我看見她放鬆開心的另一面。
在可愛外表下的她,其實是隻兇猛野獸,罵起人來毫不留情面。
她玩遊戲輸了就賴皮,一直和朋友吵吵鬧鬧,我有時只好當個和事佬。
她說把把兩個公杯都倒滿,卻忘了下家是輪到我,我翻到要全喝的牌,她說她想上廁所就跑了。
我瞪著酒,默默地喝掉。
她出來,回到我身邊,我正想罵她一頓,她一轉身看我,雙眼水汪汪地看我。
算了算了,跟她說,我賺到兩杯酒,她淘氣地,嘟起嘴說,那親一個慶祝,所以我親了她。
她罵朋友幹麼欺負我,完全沒想過是自己惹的禍。
我說妳對朋友好兇,她馬上轉過來變成溫馴可愛小動物,跟我說她沒有,至少對我沒有。
我看她和她朋友玩得開心時,我不好意思打擾,就靜靜退到一旁看,她會突然發現我的不見,找尋我,叫我坐回她身邊,不準離她太遠。
她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我,只要我問她話,她都輕輕地回我;只要我要求,她就會滿足我,愛搞怪卻又心思細膩。
她唱方大同的特別的人時,唱到那句「我們是對方特別的人」,她眼神看著我,好像發著光,好像對著我說。
好希望時間能再久一點,讓離別再遠一點,
然而,長大就是成熟地去接受每個散場。
終究還是到了結束的那刻。
一陣混亂之中,我和泡爾走,她要和香香回去。
我找尋她,她剛好也望向我,我用唇語問她,會來找我嗎?
她點點頭。
我們比了手勢電話聯絡。
我看著她,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們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好像把一切的話都在這一瞬間說完了。
這就是盡在不言中嗎?
這次還是沒有擁抱,沒有說再見。
也許我們故意,我們假裝,所以不做這些儀式,但其實都明白。
於是,她沒有過來,直到我離開,沒有再見到面。
很多故事的句點,總是猝不及防落在轉身之後,原本以為只是暫停,卻再也無從續寫。
分隔兩地很容易讓這份思念過期,在時間沒收這一切之前,我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憶這兩天所發生的所有細節。
某一天,她會想起這個夜晚,我的手指纏著她的手掌,雖然她不知道,牽著我的手,也把我的心牽走。
也許某個另一天,我會到她的老家看看,試著去瞭解她為什麼那麼喜歡這個地方。
然而沒有她陪在我身旁,始終有那麼點遺憾和不一樣。
那個不愛喝咖啡的女孩,那個愛喝奶茶的女孩,都是我喜歡的那個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