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右下角。 17:45。 還有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九百秒。我盯著那個數字跳動，秒數從44跳到43。隔壁阿強的鍵盤聲停了。他開始收拾東西——背包的拉鍊聲、水壺蓋子旋緊的聲音、他換上拖鞋的聲音。每一聲都在告訴我：他準備走了。 我看著他，心裡想：他又要準時走了。 阿強是一隻貓。 社交型的那種。他跟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但他永遠不會加班。他的桌面永遠整齊。他像一道牆——一道用友好砌成的牆。你可以跟他聊天，但永遠不會越過他的線。 隔壁的阿儀，也是一隻貓。 但她是高冷的那種。她每天六點準時走，老闆叫她加班，她會說「明天再說」。她戴著耳機，對著螢幕，好像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阿傑坐在我的另一邊。 他是一隻狗。 他跟我一樣，永遠都是留下來的那個。老闆叫他做什麼，他都會說「好」。他笑著做，但他的眼睛好累。 而我呢？ 我看著自己的螢幕，還開著Excel。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我看著阿強空了的位子。他已經走到電梯口，在等電梯。他沒有回頭。他不需要回頭。 我看著阿傑，他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打字。 我看著自己的螢幕，心裡想：如果我今天走，會怎樣？ 答案很簡單：沒有人會注意到。 群組通知彈出來。 老闆發的。 「各位，今天下班前，麻煩把第三季度的客戶回訪報告重新跑一遍。格式改了。新模板在連結裡。全部重做。今天要。」 17:46。 我看著那段文字，心裡想：又來了。 我看著阿強，他已經進了電梯。門關上了。 我看著阿儀，她開始收拾東西。 我看著阿傑，他看著螢幕，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字。 我看著自己的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 我應該走，還是留下？ 我應該當貓，還是當狗？ 我不知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