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提醒】 本作品為成人向原創小說，包含性暗示、黑色幽默、病態心理與情緒創傷等題材。 故事中的人物行為與心理狀態均屬虛構，不代表作者認同其行為。 請斟酌閱讀。 第一章：孤島與神祕的香氣 2010 年 10 月 22 日，星期五。 宋淼｜AI 輔助生成角色形象圖

「三十六個？」 醫師停下手中的原子筆，抬起頭，隔著鏡片看了我一眼。 「宋小姐，妳確定是三十六段感情經歷？」 「對啊。」 我坐在診間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怎麼？太多了？要不要我把名字寫下來，順便附上交往日期？」 醫師沒有笑。 好吧，這個笑話顯然不好笑。 他低頭翻了翻病歷。 「妳剛才說，這些經歷大多發生在十四歲到十七歲之間？」 「嗯。」 「而且沒有發生過性行為？」 「沒有。」 我回答得很乾脆。醫師重新抬起頭。 「是因為害怕嗎？」 「不是。」 「對親密接觸感到排斥？」 「也不完全是。」 「那妳可以試著描述一下，當時的感覺嗎？」 我張了張嘴。 這問題還真他媽難回答。 怎麼說呢？ 就像肚子餓了，朋友興高采烈地帶你去吃一家傳說中超級好吃的餐廳。你看著菜單，看著別人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覺得那些菜看起來確實不錯。 可是輪到自己時，卻突然發現—— 你根本不想吃。 「就是……不利索。」 醫師的筆停了一下。 「不利索？」 「對。」 我努力組織語言。 「我可以喜歡一個人的個性，覺得他很好相處，跟他出去玩也很開心。可是當對方開始把我當女朋友，想要更親密的時候，我就會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 「不知道。」 我皺起眉。 「不是討厭，也不是害怕，就是心裡有個地方卡住了。好像明明應該要有什麼感覺，結果什麼都沒有。」 醫師點點頭。 「妳有試過跟女性交往嗎？」 「有啊。」 「結果呢？」 「一樣。」 我攤開雙手。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溫柔的、嘴賤的，什麼類型都試過了。」 說到這裡，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醫生，我是不是快可以開一間戀愛顧問公司了？」 他仍然沒有笑。 真是個沒有幽默感的人。 「宋小姐，妳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本來就不容易對別人產生性吸引？」 「所以？」 「這不一定是疾病。」 我愣了一下。醫師把筆放下。 「有些人很少產生性吸引，有些人只會在特定情況下產生。這些差異本身，不代表身體出了問題。」 「可是我連春夢都沒有過欸。」 「沒有春夢也不代表異常。」 「那我這四年到底在忙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診間突然安靜下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四歲，那時候班上有個男生，笑起來很好看。他每天幫我買早餐，放學陪我走到公車站。朋友都說我運氣很好，我也覺得，所以當他告白時，我答應了。 後來我們分手了。沒有吵架，沒有第三者，也沒有誰做錯什麼。 只是有一天，他問我： 「宋淼，妳真的喜歡我嗎？」 我回答不出來。 十五歲時，我以為自己只是沒遇到對的人。十六歲時，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挑剔。十七歲時，我已經不太敢接受別人的告白了。 三十六段關係。有些維持了幾個月，有些甚至連一個星期都不到。 不是每個人都讓我討厭。恰恰相反。有幾個人，直到現在我都覺得他們很好。只是我始終沒辦法給出他們期待的回應。 「宋小姐？」 醫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嗯？」 「妳現在最希望改變的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 「我想知道……」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有點說不下去。醫師耐心地等著。 「我想知道，別人說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哪種感覺？」 「就是看到喜歡的人，心臟會跳很快，會想一直靠近他，會想他想到睡不著。」 我抓了抓頭髮。 「靠，我講得好像偶像劇喔。」 醫師微微笑了。這次他終於笑了。 「妳不需要為了符合別人的期待，強迫自己進入一段關係。」 「所以我就這樣單身一輩子？」 「單身不代表不幸福。」 「講得真輕鬆。」 我小聲嘀咕。他沒有反駁，只是建議我先停止勉強自己交往，觀察真正讓自己舒服或不舒服的情境。如果這些困擾持續影響生活，我們可以再慢慢談。 離開診間時，我手裡多了一張回診預約單。上面印著下次看診的日期，我把它折了兩折，塞進包包。 「三十六個……」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媽的，講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誇張。」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公車站的人不算多。一個穿制服的高中生正在吃雞排，旁邊的上班族低頭按著手機，遠處便利商店的音樂，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我站在站牌旁，無聊地翻著手機簡訊。最新一封是朋友傳來的。 「晚上要不要出來吃飯？」 我按了幾下按鍵。 「不要，老娘今天心情不好。」 送出。過了幾秒，手機震動。 「妳又失戀喔？」 我翻了個白眼。 「失你個頭。」 把手機塞回口袋後，我抬頭望著馬路。夕陽斜斜地照在對面大樓的玻璃窗上。今天的天氣有點悶，風倒是不小。我閉上眼睛，讓風吹過臉頰。 然後—— 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 很淡。淡得像是一瞬間的錯覺。 我睜開眼睛。 「……嗯？」 那是什麼味道？ 不像香水。至少不像我聞過的任何一款香水。沒有濃烈的花香，也沒有甜得發膩的果香。 它很乾淨，帶著一點難以形容的溫度，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被，又不完全是。 我下意識吸了一口氣。下一秒，整個人忽然愣住。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原本煩躁的情緒，竟然毫無預警地安靜下來。 「……好香。」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是因為味道有多濃，而是我竟然想再聞一次。 我轉頭尋找。左邊是剛吃完雞排的高中生，右邊是一個提著公事包的大叔，前面站著一名穿著淺色上衣的年輕女人。女人正在講電話，長髮隨風輕輕晃動。那股味道似乎就是從她站著的方向飄來。 我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風又吹來了，那股氣味再次鑽進鼻腔，這一次，比剛才清楚。 我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攫住。心臟跳得很快，手心開始冒汗，連耳朵都微微發燙。 「靠……」 我低聲罵了一句。 怎麼回事？ 我不是沒聞過好聞的味道。百貨公司的香水專櫃、洗髮精、沐浴乳，哪個不是香的？可是從來沒有任何一種氣味，讓我產生這樣的反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緊張。 那女人結束通話，轉過頭來。我們的視線剛好撞在一起。她朝我笑了一下。 「妳也在等這班車？」 「啊？」 我愣了兩秒。 「喔，對。」 她指了指站牌。 「這班車最近很常誤點欸。」 「對啊，超煩。」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她笑了，笑容很自然。是個漂亮的女生，皮膚白皙，眼睛明亮，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只會覺得她長得不錯。但現在，我卻忍不住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她撥頭髮時，我會跟著看，她轉過身時，我會莫名失落。甚至當風向改變，那股氣味突然消失時，我的心情竟然跟著沉了下去。 「妳怎麼了？」 女人疑惑地問。 「妳臉好紅。」 「蛤？有嗎？」 我連忙摸了摸臉。 操！真的很燙。 「可能天氣太熱了吧。」 「今天是有點悶。」 她點點頭。 就在這時，公車來了。女人先上車，我跟在後面，她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猶豫了一秒，最後坐在她後方隔著走道的位置。 公車緩緩駛離站牌。窗戶沒有完全關緊，一陣風從縫隙灌進來，那股熟悉的氣味，再次若有似無地飄了過來。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身體裡有個一直卡住的地方，突然鬆開了。 我想起醫師剛才問我的話。 「妳現在最希望改變的是什麼？」 我想知道，別人說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而現在……我似乎第一次有了答案。 晚上七點十二分。 回到家後，我連鞋子都還沒脫好，就直接坐在玄關地板上。腦袋亂成一團。 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我竟然忘記問了。 我們明明聊了好幾站。聊公車，聊天氣，聊附近哪家早餐店比較好吃。結果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尛，好北爛喔……」 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手機就在這時響了。是朋友打來的。 「喂，妳到底怎樣啦？今天看醫生結果如何？」 「醫生說我沒病。」 「那很好啊。」 「好個屁。」 「不然咧？」 我沉默了一下。 「欸，我問妳喔。」 「幹嘛？」 「如果妳突然聞到一個人身上的味道，然後覺得……」 「覺得怎樣？」 我咬著嘴唇。 這要怎麼形容？ 「就是很舒服。」 「香水喔？」 「不知道。」 「那妳去問人家噴什麼牌子啊。」 「問題是我忘記問名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接著傳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宋淼！妳終於發春了是不是！」 「發妳妹啦！」 「三十六個都沒用，結果一瓶香水把妳搞定？」 「我哪知道是不是香水！」 「那妳下次遇到再問啊。」 「哪有那麼容易遇到！」 朋友笑得更大聲了。我氣得直接掛掉電話。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我坐在地上，盯著手機螢幕。剛才那股氣味，彷彿還殘留在鼻腔深處。 我試著回想：女人的笑容，她說話的聲音，還有公車轉彎時，從窗戶灌進來的那陣風。 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又開始微微發熱。我伸手按住心臟的位置。 撲通。 撲通。 跳得比平常快。 「……不是吧。」 我低頭看著自己。忽然有點想笑。 十四歲到十七歲，整整四年，三十六段感情。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為什麼有人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整天心神不寧。可是今天，我竟然只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味道，就變得不像自己。 這算什麼？ 一見鍾情？ 不對。 哪有人一見鍾情，先愛上人家的味道？ 「靠，這也太扯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卻又突然安靜下來。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我很想再見到她。 不是明天。 不是下個星期。 而是現在。 我甚至開始盤算，明天同一個時間去公車站，會不會再次遇見她。想到這裡，我猛地搖頭。 「不行不行，冷靜一點。」 我站起身，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冷水沖過臉頰。 鏡子裡的女人，眼睛亮得有點陌生。我看著自己，忽然想起醫師最後說的那句話。 「妳不需要強迫自己跟別人一樣。」 我伸手碰了碰鏡面，輕聲說： 「醫生……」 「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只是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那座孤島的出口，卻根本沒有察覺——那陣風真正帶來的，究竟是誰的氣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