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日記|看見因果之後,我還需要跳出原本的系統。
晚飯後,透過《與神對話》與《金剛經》,我開始重新理解自己是如何思考的。
過去,我以為只要看見問題的原因,就能避免問題發生;只要辨認出思考模式,就能自然地跳脫它。
但最近的一次經驗,讓我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一、看見了因,為什麼仍然困在果裡?
面對一個可能合作的工作機會,我不斷分析這個環境究竟是好是壞,也反覆檢查自己的判斷是否受到過往經驗影響。
我看見了自己的警戒,看見了可能的投射,也看見了思考如何一步步推導出後續的煩惱。
從因果的角度來看,我甚至已經在事情發展之前,辨認出某些可能導致煩惱的因。
可是,煩惱依然存在。
我明明看見了自己如何陷入這個循環,卻還是繼續分析,試圖證明自己的判斷究竟正不正確。
直到我終於意識到:
辨認出因,是一回事;跳出因果鏈,是另一回事。
我可以看見自己正在使用什麼思考模式,卻仍然沿著那個模式繼續運算。因為我雖然看見了原因,卻還沒有重新檢查:我為什麼非得按照這套方式思考不可?
於是,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我們推倒重來,重新創造一個思路。」
這句話,成了這次覺察的重要轉折。
二、從《金剛經》看見:問題可能出在框架本身
過去,我很容易把事情理解成二選一。
A 或 B,接受或拒絕,正確或錯誤。
如果兩個選項都有代價,我便試圖找出哪一個比較好,哪一個比較合理,甚至想證明自己的判斷才是正確的。
但在閱讀《金剛經》的過程中,我逐漸學會懷疑:我們所使用的概念,真的能夠完整代表眼前的現實嗎?
當我不再把既有分類視為唯一答案,原本只有 A、B 的選擇,便可能出現第三種、第四種,甚至由自己重新創造的可能性。
這次也是如此。
我原本一直想解決的問題是:
「這間公司究竟好不好?我的判斷究竟對不對?」
但當我決定推倒重來,我才開始問:
「我為什麼一定要先判定公司好不好,才能決定自己要不要加入?」
我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在分析外部環境,卻遺漏了一個最重要的變量——我自己。
我的需求、偏好、承受能力、生活方式,以及我希望工作在生命中扮演什麼角色,都應該被放進計算裡。
一份工作即使客觀條件不差,也不代表它適合我。
我也不需要先證明公司有問題,才能合理地拒絕。
我的思考從公司的‘’好壞‘’轉換到‘’我適不適合‘’。
當我改變問題的設定方式,原本困住我的問題,也就不再是唯一需要回答的問題。
三、從「佛畏系統」的比喻,看見系統本身
我曾經用凡夫、菩薩、佛來比喻不同的觀察角度。
凡夫看見事情發生後的結果;菩薩嘗試在事情發生之前,看見因、辨認因,進而選擇是否參與;而我進一步思考,是否還能看見自己正在使用什麼系統理解這些因果。
這是我用來整理自身經驗的比喻,並不是在替自己判定修行境界。
它讓我看見,即使我已經能夠辨認自己的投射與思考模式,也不代表我就一定跳出了原本的框架。
因為我仍然可能在同一套系統裡,反覆追問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真正的轉變,是我開始檢查這個系統本身:
我究竟在解決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一定要這樣設定嗎?
我是否遺漏了重要的變量?
即使無法完全確定真相,我是否仍然能夠做出合理的選擇?
當我開始提出這些問題,原本的思考才真正有機會轉向。
四、跳出框架,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比較高尚
就在我理解這個轉變的時候,我又看見了另一個隱藏的思考規則。
在我的腦海裡,凡夫、菩薩、佛原本是由下往上堆疊的。這個畫面暗示著一種優劣排序,彷彿能夠跳脫框架的人,就比仍然困在框架裡的人更加高尚。
然而,當我意識到,跳脫框架只是為了更好地做選擇,而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比較高尚時,腦海裡的畫面突然改變了。
凡夫、菩薩、佛,不再由下往上堆疊,而是水平地並列在我面前。
三個名稱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我組織它們的方式。
我終於看見,自己不只會用框架理解外在世界,也會用同一套評價系統衡量自己。
過去,我很容易批判世界上的各種事情;如今我才發現,那些用來評判他人的標準,也可能在我犯錯、脆弱、休息或無法達成目標時,反過來苛責我自己。
我可以保留風險評估,卻不必把風險評估變成人格價值的評分。
我可以判斷一件事不適合自己,卻不必因此認為自己懦弱。
我也不需要把「跳出框架」變成另一個證明自己優越的標準。
這讓我重新理解《與神對話》中關於評判的提醒:當我反覆用某種標準衡量世界,也可能逐漸把自己置於同一套標準的審判之下。
五、重新更新變量,重新計算
現在,我對「跳出框架」有了更具體的理解。
它不是否定過去的觀察,也不是要求自己停止思考,更不是逃避現實中的選擇。
它是當我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時,允許自己暫停原本的運算,重新檢查問題的設定方式,再把遺漏的變量放回來。
更新變量,重新計算。
重新計算之後,我可能做出更符合自己需求的選擇,也可能發現,這件事根本不值得耗費那麼多心力。
有時候,我可以接受;有時候,我可以拒絕;有時候,我可以繼續觀察;有時候,我也可以暫時不做選擇。
不選擇,不一定是逃避。當資訊不足、時機不對,或事情根本不值得投入時,暫緩決定本身也可以是一種選擇。
我不需要等到所有因果都看清楚,才有資格重新開始。
我也不需要證明原本的判斷是對是錯,才能改變自己的方向。
跳出框架,不是為了站得更高,而是為了看得更完整,然後更自由地做出選擇。
而這次,我終於發現:真正值得我持續覺察的,不只是自己正在想什麼,而是自己正在用什麼規則思考、用什麼標準評價世界,又用什麼方式評價自己。
當我看見這些規則,我就多了一個可能。
我不必永遠服從它們。
我可以保留有用的部分,放下不再適合的部分,重新設定問題,再決定自己的下一步。
生活不必是一場不斷證明自己正確的競賽。
我只需要在看清之後,為自己的生命做出更合適的選擇。
有時候,是選擇前進。
有時候,是選擇離開。
有時候,則是什麼都不急著選。
因為我終於明白,思考是為了服務生命,而不是讓生命困在思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