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來時路09

前情提要
以前,家裡所有一切雜事都是父親辦妥,我們這些小孩只要負責讀好書、上好班就好,所以當父親走後,他遺留下來的一堆待辦事項,我們霎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後來由極有耐心的哥哥搞懂了所有事情後,他把所有事項分門別類,有的該去區公所辦,有的要去戶政事務所辦,有的得去銀行,有的要去公會,有的需要找代書幫我們跑相關流程……其他好說,但代書,我們一時半刻要去哪裡找公道又不會亂喊價的優質代書呢? 就是在那瞬間,我想起了L。 L的父親是位外貌看起來相當嚴厲的代書,但大學時卻對我極其照顧,我想L是像到他,都是那種外冷內熱的物種,他還曾經免費幫我發函給學校,替我申訴獎學金的爭議事件。 L在接到我電話的當天下午就趕來靈堂了。 「小艾,妳還好嗎?」這是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一臉擔心。 「小艾」。 那是大學時她叫我的專屬暱稱,自從大四我們分道揚鑣後,我就沒再聽過這個暱稱。 記得上回在高雄的皮膚科診所偶遇,她也沒叫我小艾,所以聽到的那刻,我就紅了眼。 好久不見了這暱稱,聽到這暱稱,好像瞬間就能回想起大學那緊密的三年。 我想起那時,我們每天見面時,她總是遠遠地看到我,就會開心地舉起手,大喊:「小艾!」 想起課堂上傳來的紙條,上面都會署名:「給小艾」。想起紙條裡她畫的不理不理左衛門,上面會勾一個對話框,寫著「小艾上課的表情好癡呆呵呵」。 想起那些說不清的對話中,不論是電子郵件、MSN還是當面聊天,「小艾」都像她的口頭禪掛在嘴邊。 她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叫起「小艾」很是好聽。 從來沒人這樣叫過我,從以前到現在,真真切切是L專屬。 連P都不會這樣叫我。 P最多叫我的是白痴,第二多是林鳥比,因為她說我很鳥……真是的,又說遠了。 「妳不用上班嗎?」我吸了吸鼻,阻止自己繼續往下跌回過去的回憶。 「不用。」L淡道,「其實……我考上後醫了。」 「真假?」我驚喜,「天啊,恭喜!」 當年那個固執起來要人命的L,當年那個曾經被我在內心暗嗆「妳就考不上醫學系啊」的L,當年那個出社會執業了,卻依然不忘初衷,一年復一年地準備考試、再一年又一年地接受落榜打擊的L,當年那個曾經被我認為她遲早會放棄學醫這個夢想的L。 她就這樣實現夢想了。 她真的真的,實現夢想了。 算一算,她堅持了八年。 「謝謝。」她有點不知所措地笑笑,「只是,壓力有點大……」 「妳可以的,入門票妳已經拿到了,後續妳一定會順利的。」我樂觀地鼓勵她。 我也不懂,那個時候極其黑暗的我,怎麼還會有餘力鼓勵她呢? 但不可否認的是,看到她出現在面前、又聽到她實現夢想,我是真的真的打從心底,替她開心。 「別說這個了。」她似乎有些憔悴,「妳還好嗎?」 「還好。」我頓頓,看向靈堂裡老爸的遺像。 那天,老爸的頭七儀式已經辦過了,淚水也差不多流乾了。 除了偶爾還是沒辦法接受這樣一個自小就在妳世界裡生活的人,就如此措手不及地自妳的世界消失外,其他的林林總總,已經在慢慢步回軌道。 時間是歲月的殺手,我卻認為它是最溫柔的療藥。不論一切哀傷憤怒痛苦,最後時間總會輕輕帶走,只留下美好的回憶給我們——只要妳願意給它足夠長的分秒。 那天L給我爸上完香,遞出了我們一直婉拒的白包後,便拿出筆記本,有模有樣地抄寫我們要請她父親辦的事項。 那是她從大學就有的習慣,不論讀什麼書、看什麼文章、甚至只是一段短短幾分鐘的教學影片,她都筆記不離手。 照她的說法,是這樣才能真的寫在腦海裡,而不是聽過就忘的過往雲煙;有時候妳以為自己記住了,其實幾分鐘後,妳早已忘光光而不自知。 出社會這麼多年,當看到有一個這樣的人,還是保持著妳記憶中那學生時候的樣子,是會很感動的。 那感覺,就像青春從未離我們遠去,就像那些美好年代依然在不遠處,未曾消失,也未曾被遺忘。 她大概了解我們要辦的事項後,本來要離開的她,最後決定翹課,留下來跟我聊了一下午。 她問了我現在在哪裡上班?聽到後她很驚訝,說很好的公司耶!怎麼進去的?我苦笑,我在裡面遇到了太多太多事情,一時半刻都無法說完。 她還問了我的工作內容,聽得津津有味卻又有點懵懂。 最後問了我,有對象嗎?我說有,然後把P大概描繪了一次給她聽。 她聽得很開心,一直笑一直笑(沒辦法,P真的太奇葩了呵呵),最後她說,她一直是單身的,即使後來跟我分道揚鑣了,還是如此。 我很震驚,問她為什麼?以她的條件,追求她的人應該都排一大條人龍了吧。 她說她好不容易實現夢想了,怎麼可能就這樣掉以輕心呢?談戀愛什麼的,以後有餘裕再說了。 ——— 回首來時路10 https://www.dcard.tw/f/rainbow/p/233956994?ref=ios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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