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手機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 整間咖啡廳安靜得令人窒息。 我僵在原地，耳邊只剩下那句話不停迴盪。 「林哲發生車禍了。」 雨薇蹲下身，替我撿起手機。 螢幕已經裂了一角。 電話還沒掛斷。 她把手機放回我手裡。 「醫院在哪裡？」 我愣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高雄市立……聖和醫院……」 「走。」 她沒有多問一句。 拉著我的手，衝出了咖啡廳。 ⸻ 一路上，我的腦袋都是空白的。 計程車裡，我不停撥打林哲的電話。 一次。 兩次。 三次。 始終沒有人接。 我開始發抖。 「如果……」 「如果剛剛我沒有跟他吵架……」 「如果我追出去……」 「是不是就不會……」 「曉涵。」 雨薇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依然溫暖。 就像以前一樣。 「不是妳造成的。」 我眼淚掉了下來。 「可是……」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剛剛滿腦子都是妳。」 「我甚至沒有注意到林哲離開時，看起來有多難過……」 雨薇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陪著我。 因為她知道。 有些自責，不是一兩句安慰就能消失。 ⸻ 二十分鐘後。 我們趕到急診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而來。 護士快步走過。 有人哭。 有人低著頭祈禱。 有人焦急地打電話。 我第一次覺得，醫院的白色，會讓人如此害怕。 「請問林哲呢？」 護理師抬頭確認資料。 「剛送進檢查。」 「生命徵象目前穩定。」 我雙腿一軟。 差點跌坐在地。 雨薇立刻扶住我。 「沒事。」 「至少他平安。」 我點了點頭。 可是心裡依然沉甸甸的。 ⸻ 就在這時，一位年約五十歲的警察走了過來。 「請問是林小姐嗎？」 「我是。」 「林先生手機的緊急聯絡人是妳，所以我們聯絡妳。」 我接過他遞來的透明夾鏈袋。 裡面有手機、皮夾、手錶。 還有…… 一個牛皮紙信封。 上面寫著： 『如果有一天，還是走到這一步。』 我的呼吸停住。 警察說： 「這封信放在他包包最外層。」 「他特別貼了一張便條。」 「如果發生意外，請交給林曉涵。」 我整個人愣住。 「什麼意思……」 雨薇也皺起眉。 這封信，看起來不像今天才準備的。 反而像…… 早就寫好了。 ⸻ 我顫抖著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摺得很整齊的信紙。 ⸻ 曉涵： 如果妳看到這封信，代表我一直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不是車禍。 而是我們的感情，走到了盡頭。 我一直沒有告訴妳。 我第一次見到沈雨薇時，就知道自己贏不了。 因為她看妳的眼神…… 和妳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不是喜歡。 那是把對方放進生命裡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我努力了兩年。 妳也努力了兩年。 可是努力，並不能讓一個人忘記真正愛的人。 所以，如果有一天，她回來了。 我希望妳不要像我一樣，拼命抓住一段已經沒有靈魂的感情。 去愛她吧。 也請替我，好好幸福。 ⸻ 我的眼淚不停地落下。 這封信，並不是遺書。 而是一封…… 分手信。 而且，林哲早就寫好了。 他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 雨薇站在一旁，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也泛紅。 「他……」 「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點點頭。 「是啊。」 「所以我才更討厭自己。」 就在這時。 急診室的燈熄了。 醫生走了出來。 「家屬在嗎？」 我立刻站起來。 「我是！」 醫生摘下口罩。 神情有些複雜。 「林先生沒有生命危險。」 我鬆了一口氣。 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過，他的頭部受到撞擊，出現短暫失憶的情況。」 「目前……」 「他只記得五年前的事情。」 我愣住了。 五年前？ 那時候…… 我和林哲，根本還不認識。 也就是說。 當他醒來時。 他不會記得我們這兩年的感情。 更不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一切。 而病房裡，躺著的那個人。 將會是一個完全不認識我的林哲。 我看向病房的玻璃窗。 裡面的他，安靜地閉著眼。 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他恢復記憶。 他還會希望我，回到雨薇身邊嗎？ ——第四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