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妳忘不了的人，不是我 凌晨一點四十分。 急診觀察室外，只剩下我和雨薇。 走廊安靜得只聽得見冷氣運轉的聲音。 我坐在長椅上，手裡還緊握著林哲寫給我的那封信。 信紙已經被眼淚浸得有些皺了。 雨薇沒有坐在我旁邊。 她隔了一個位置。 像是在提醒自己。 現在的她，沒有資格靠近我。 ⸻ 「林小姐。」 一位護理師走了過來。 「病人醒了。」 我立刻站起來。 「可以進去看看，但不要太久。」 我點點頭，推開病房的門。 ⸻ 病床上的林哲，臉色還有些蒼白。 額頭包著紗布。 看見我時，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 「請問妳是？」 我的心，像被狠狠捏了一下。 雖然醫生已經提醒過我。 可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還是難受得喘不過氣。 「我是……」 我停頓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是你的朋友。」 林哲笑了笑。 「原來如此。」 「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 他的眼神乾淨又陌生。 完全不像和我一起生活了兩年的那個人。 ⸻ 醫生說得沒錯。 他的記憶停留在五年前。 那時候的他，剛從研究所畢業。 還沒進現在的公司。 更沒有遇見我。 「醫生說，我是不是交過女朋友？」 他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 點點頭。 「嗯。」 「她一定很好吧？」 我的喉嚨發緊。 「……很好。」 「那她怎麼沒來？」 我望著他。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雨薇站在門口。 「我可以進來嗎？」 林哲看著她。 愣了兩秒。 忽然笑了。 「咦？」 「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雨薇一怔。 「沒有。」 「真的嗎？」 林哲皺著眉。 「我總覺得妳有點眼熟。」 我和雨薇對視了一眼。 醫生說過。 失憶的人，有時會留下零碎的印象。 或許，他還記得半年前合作時，和雨薇見過面的片段。 只是想不起來了。 ⸻ 醫生很快進來替林哲檢查。 「恢復得不錯。」 「不過暫時不要勉強他回想。」 「記憶有可能慢慢恢復，也可能永遠停留在現在。」 我默默點頭。 走出病房時，心裡卻五味雜陳。 如果…… 他永遠想不起來。 是不是反而比較幸福？ 至少，不用再經歷今天的一切。 ⸻ 凌晨三點。 醫院外開始下起雨。 我站在騎樓，看著雨滴不停落下。 忽然，一把傘撐到了我的頭頂。 是雨薇。 「會感冒。」 她輕聲說。 我望著雨幕。 忽然問了一句。 「妳今天……是不是原本不打算出現？」 她沉默了。 許久，才點點頭。 「嗯。」 「那為什麼改變主意？」 她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看見妳。」 「和林哲一起走出公司。」 「妳笑得很開心。」 我轉頭看她。 她低著頭，雨水順著傘緣滴落。 「我原本想。」 「只要知道妳過得幸福，我就離開。」 「可是……」 她吸了一口氣。 「我發現，我做不到。」 「我每天都在說服自己不要打擾妳。」 「每天都失敗。」 我忽然笑了。 眼淚卻跟著掉下來。 「妳知道嗎？」 「我也是。」 她愣住了。 「我交往這兩年。」 「每次經過我們以前常去的地方，都會想起妳。」 「看到妳喜歡的白色桔梗，我會停下來。」 「聽見妳以前常聽的歌，我還是會偷偷哭。」 我抬起頭。 任由眼淚滑落。 「我一直以為。」 「時間會讓我忘記。」 「可是時間沒有。」 「它只是教會我……假裝忘記。」 雨薇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往前一步。 又停住了。 她不敢抱我。 也不敢碰我。 因為她知道。 我現在還是林哲的女朋友。 即使那段關係，已經停在了今晚。 ⸻ 就在這時，我忽然伸出手。 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整個人僵住。 「曉涵……」 「別動。」 我低聲說。 「讓我……握一下就好。」 那一瞬間。 我們都沒有說話。 只是任由彼此的掌心，慢慢傳遞著久違的溫度。 三年前。 是她先放開了我的手。 三年後。 這一次。 換我重新握住。 只是，還沒等我們開口。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原來……」 「妳們真的還愛著彼此。」 我和雨薇同時回頭。 病房門口。 林哲扶著點滴架，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 也不知道，他究竟聽見了多少。 但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與釋然。 ——第五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