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這次，換我靠近妳 早上的校園還帶著一點涼意，陽光穿過走廊旁的樹葉，在地面落下細碎的光影。 我才剛走進教室，就看見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茶。 杯子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 「今天也要好好吃飯。還有，不准又因為趕報告而忘記休息。」 字跡很漂亮，最後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放的。 手機果然在下一秒震動。 學姊：「收到了嗎？」 我：「嗯，學姊什麼時候放的？」 學姊：「妳還沒來的時候。」 我：「妳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坐這裡？」 學姊：「因為我觀察妳很久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幾秒。 觀察很久？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危險。 我：「學姊平常都這樣觀察學妹嗎？」 學姊：「不是。」 學姊：「只觀察妳。」 我差點把手機摔到桌子底下。 明明只是隔著螢幕，她卻總有辦法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我把茶杯捧在手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坐在旁邊的同學看了我一眼。 「妳今天心情很好喔？」 「有嗎？」 「有啊，笑得很明顯。」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課本。 才沒有。 我只是突然覺得，今天的茶好像特別甜。 中午下課時，我正準備去餐廳，手機又亮了起來。 學姊：「吃飯了嗎？」 我：「正要去。」 學姊：「那可以跟妳一起吃嗎？」 我愣了一下。 明明前幾天都是她主動找我，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麼自然地邀請，我反而有點緊張。 我：「可以啊，學姊在哪裡？」 學姊：「圖書館旁邊。」 我：「我現在過去！」 訊息送出去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回得太快。 快到連一點矜持都沒有。 我盯著螢幕，正想補一句「我是剛好要過去」，對方卻先回了訊息。 學姊：「不用跑，我會等妳。」 短短幾個字，讓我原本快步走著的腳慢了下來。 她會等我。 以前我總覺得，喜歡一個人應該是很轟轟烈烈的事情。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有人願意放慢腳步等妳，也會讓人心動得不得了。 我走到圖書館旁邊時，學姊正站在樹蔭下，低頭看著手機。 她今天穿著淺色襯衫，長髮自然地垂在肩上。陽光落在她身旁，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溫柔。 我明明已經見過她很多次了。 可每次看見她，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來了？」 她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嗯。」 「跑過來的？」 「沒有！」 她看著我，眼裡藏著笑意。 「真的？」 「……只有一點點。」 她終於笑出聲。 「不是跟妳說不用跑嗎？」 「因為怕妳等太久。」 話一出口，我們兩個都安靜了一瞬間。 她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忽然變得柔軟。 「我不怕等妳。」 她輕聲說。 「只要妳願意來就好。」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最後只好低頭假裝整理背包。 「學姊，我們不是要去吃飯嗎？」 「好啊。」 她沒有繼續逗我，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我身旁。 「走吧。」 我們一起去了餐廳。 吃飯的時候，她問我最近的課業，也問我之前提過的報告進度。她記得我不喜歡哪一堂課，記得我說過哪位老師上課很嚴格，甚至記得我前幾天抱怨過某份作業太難。 我忍不住問她：「學姊，妳怎麼什麼都記得？」 她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因為是妳說的啊。」 「可是我說過那麼多事情。」 「嗯。」 她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所以我就記得了。」 我低下頭，默默吃了一口飯。 不行。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越來越喜歡她。 下午，我們約好一起去圖書館看資料。 學姊先到了，替我留了靠窗的位置。等我坐下時，她把自己的筆電往旁邊挪了一點。 「這樣妳比較好放東西。」 「謝謝學姊。」 我放下背包，才發現桌面其實還很寬敞。 她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嘴角微微揚起。 「怎麼了？」 「沒事。」 「妳是不是覺得，我今天特別照顧妳？」 我抬起頭。 「……學姊不要一直問這種問題。」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我們開始查資料。 一開始還算順利，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的椅子慢慢往我這邊靠近。 先是只有一點點。 接著，她把筆電轉過來給我看時，肩膀輕輕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僵住。 她也停了下來。 「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 「沒有。」 她沒有立刻把椅子移回去，而是看著我，認真地問： 「那我可以再坐近一點嗎？」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明明只是問一句話，卻讓我覺得整間圖書館都安靜了。 我小聲回答：「……可以。」 她這才慢慢靠近。 我們的肩膀輕輕貼在一起。 沒有誰刻意說話，也沒有誰急著移開。 我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因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旁那個人身上。 她的頭髮偶爾會隨著動作輕輕碰到我的手臂。她翻頁時，指尖會從我手背旁邊掠過。 每一次細微的接觸，都像有人偷偷在我心裡放了一顆小小的煙火。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學姊，妳有空嗎？」 我抬起頭，看見一位女同學站在桌邊，手裡拿著資料。 「我們報告有幾個地方想跟妳確認，可以借一下時間嗎？」 學姊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看我。 「可以，我先過去一下。」 「好，謝謝學姊！」 那位同學笑著走在前面，學姊起身跟了過去。 我低頭看著筆電。 明明只是討論報告而已。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可是當我看見她們坐到不遠處，學姊耐心地替對方解釋資料，偶爾還會笑著回應時，心裡還是冒出一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吃醋不是一定要有資格才會發生的事情。 有時候只是看見自己在意的人，對別人露出同樣溫柔的表情，就會忍不住想： 她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 那我呢？ 我在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一點點不一樣？ 我盯著螢幕，假裝繼續整理報告。 幾分鐘後，桌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怎麼了？」 我抬頭。 學姊已經回來了。 「沒有啊。」 她坐回我旁邊，沒有立刻打開筆電。 「妳剛剛好像不太開心。」 「沒有啦，學姊想太多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聲問： 「妳是不是在吃醋？」 我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才沒有！」 她沒有笑我，只是把聲音放得更輕。 「好，那就當作沒有。」 她停了一下。 「可是，如果有一點點，也沒關係。」 我愣愣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半點戲弄的意思。 「我剛剛只是去討論報告，沒有別的事情。」 「嗯。」 「而且，我知道妳在這裡等我。」 她稍微靠近了一點。 「所以我也想快點回來。」 我心裡那點酸酸的感覺，忽然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了。 我小聲說：「我沒有等妳。」 她點點頭。 「好，沒有。」 「……學姊！」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好啦，不逗妳了。」 她重新坐好，卻在桌子底下，悄悄把手放在我手邊。 沒有直接牽住。 只是指尖輕輕碰著我的小指。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看我，視線仍然停在螢幕上，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慢慢把小指勾了過去。 她的手微微一頓。 然後，輕輕回勾住我。 那個下午，我們沒有說太多話。 可是直到離開圖書館，我都記得桌子底下那個小小的約定。 傍晚，校園裡的人漸漸少了。 我們並肩走到校門口，準備一起去搭車。 經過路口時，行人號誌開始倒數。 學姊往前走了一步，我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她停下腳步。 我也停了下來。 我們兩個低頭看著交握的手，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最後，是她先開口。 「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卻比平常輕柔。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不行嗎？」 「可以啊。」 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穩了一點。 「當然可以。」 號誌變成綠燈。 我們一起走過馬路。 直到走到對面，她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我偷偷看她。 「學姊。」 「嗯？」 「妳是不是很開心？」 她停了兩秒，才坦白回答。 「嗯，很開心。」 「為什麼？」 她轉過頭看我。 「因為今天是妳先牽我的。」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有差嗎？」 「有啊。」 她笑得很溫柔。 「因為這樣，我就知道，不是只有我想靠近妳。」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說不出話了。 原來她也會不安。 原來她也會在意，我是不是同樣期待著兩個人的下一次見面。 我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配合著我的步伐，慢慢走在我身旁。 分開前，她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那個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回家跟我說一聲。」 「好。」 「到家記得吃飯。」 「知道了。」 她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笑了笑。 「明天見。」 我點點頭。 「明天見，學姊。」 回到家後，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很快就亮了起來。 學姊：「到家了嗎？」 我：「到了，剛洗完澡。」 學姊：「今天辛苦了。」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想起下午她坐在我身邊的樣子，還有傍晚兩個人牽著手走過馬路的畫面。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她。 我：「學姊，今天我牽妳的時候，妳真的很開心嗎？」 她很快就回覆了。 學姊：「真的。」 學姊：「開心得有點想知道，妳下次什麼時候還會牽我。」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 怎麼會有人連訊息都這麼犯規！ 我：「那以後也可以牽啊。」 這一次，她隔了好一會兒才回覆。 學姊：「妳這樣說，我會開始期待下次見面的時候。」 我盯著那句話，心裡甜得不像話。 過了幾秒，她又傳來一則訊息。 學姊：「今天也很喜歡跟妳待在一起。」 我原本已經準備把手機放下，看到這句話，卻又重新拿了起來。 我：「我也是。」 學姊：「晚安。」 我：「晚安，學姊。」 螢幕暗下來後，我還是忍不住笑。 我們沒有告白。 沒有問彼此到底算什麼關係。 可是今天，她回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很開心。 她牽住我的手時，我也沒有想放開。 或許有些感情，不需要急著說出答案。 只要兩個人都願意，再靠近一點點就好了。 而我開始期待，明天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又有一點不一樣。 第十四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