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八點的體育館,場邊擠滿人潮,觀戰著系際盃羽球女子雙打冠軍賽——法律系對上國貿系。
比分膠著的第三局,一顆界外球落地,一側炸出歡呼與掌聲,另一側則哀鴻一片。
十九比十九,國貿系連追三分,氣勢正強。
許沐樂皺著臉「嘖」了一聲,懊惱剛才那球沒處理好。她彎著腰,球拍垂在身前,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地板喘了幾口氣,才慢慢把呼吸壓下來。
汗順著下巴滴到地板上。
她抬手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臉上的汗水,直起身,原地踩了兩步。
沐樂體力已經快透支,對面兩個人也沒好到哪裡去。打到第三局後半,四個人的腿都已經沉了。前兩局還能輕鬆救起來的球,現在每跨一步,都像有人往腳踝上多綁了幾公斤。
隊友江瑋寧靠過來,小聲地給沐樂支持。
「No mind,穩住、穩住,等等再壓她反手?」
沐樂往對面右後方瞥了一眼。
對方正低著頭甩手腕,喘得比剛才更厲害。
她盯了兩秒,搖搖頭。
「她在等我又失誤。」
說完,沐樂重新站回接發位置。
對方發球。
短球貼著網過來。
她往前墊了一步,沒有急著搶攻,只用拍面輕輕一推,把球送回網前。
對手立刻撲上來,搶在球落地前往後一挑。
沐樂腳下一蹬,迅速退到球後,側身拉開架勢。
對面兩人幾乎同時沉下重心,等著她像前幾球一樣殺直線。
肩膀轉開,手臂揚起。
擊球前一瞬,手腕卻忽然卸了力。吊球。
羽球越過網帶,貼著球網往下墜。
對手被晃了重心,前排硬是往前撲,勉強把球撈了起來。
可惜,球高了。
沐樂眼睛一亮。
啪!
一拍殺進兩人中間的空檔。
二十比十九。
法律系再度取得領先,場邊瞬間炸出歡呼。
沐樂握了下拳,很快又鬆開。
賽末點。
她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震得耳膜發脹,連場邊的喧譁都像隔了一層。
沐樂低頭吹了吹掌心的汗,把球在指間轉了半圈,大口吸氣,再慢慢吐出來。
「穩住。」
不知道是在跟隊友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她捏著羽球,站進發球區,抬眼看向對面。
兩個人都壓得很前。
等她發短球。
沐樂的視線在兩人腳下掃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垂下眼。
嘴角卻忍不住勾了一下。
越怕輸的人,越好騙。
她把球舉到拍前。
拍頭一送。
羽球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擦著網飛,而是陡然越過對手頭頂,直奔後場。
這時間點,居然選擇偷後場。
對方愣了半拍,慌忙往後退。
來不及了。
她只能仰著身體勉強揮拍,回出一顆又高又短的球。
沐樂早已往前一步。
球落到頭頂。
她蹬地起跳,揮拍。
啪!
羽球斜斜釘後場底線附近,沐樂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界內嗎?」沐樂不敢肯定,只能呆望著線審。
見線審單手伸出,手掌向下指向落點所在的界線。
場邊計分板翻過,最終結果確定,二十一比十九,
法律系贏下這場比賽,場邊歡聲雷動。
她盯著那顆躺在界內的羽球,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嘴角猛地揚起。
她丟下球拍,緊緊地抱住瑋寧,她們做到了,喜悅在心口炸開,兩人又叫又跳,久久不能平息。
贏了,真的贏了,太不可思議了,從被追平到再度奪回勝利,今晚的心情跌宕起伏,直到這一刻,沐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
她也怕輸,她也想贏,只是她能裝,裝得讓人誤信她游刃有餘。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想到最後自己殺球的帥樣,忍不住笑得更開。
雙方上前握手致意。轉身走回自己的場地,場邊的人潮已經湧進場內,圍著球員們慶祝。
謝宜融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簇擁在中間的沐樂。
她好像跟誰都很好。
有人摟她的肩,她就順勢把半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有人伸手揉亂她的頭髮,她笑著罵了一句,也沒真的躲。她手裡不知道被誰塞了瓶水,喝了兩口,又轉頭跟另一個人說話。
宜融忽然想起,其實沐樂一直都是這樣。
她的眼睛會看著自己,可是也會看著很多人。
「謝宜融。」
沐樂隔著幾個人朝她勾了勾手。
「躲那麼遠幹嘛?」
宜融看著她。
還是走了進去。
成了眾多之一。
———分隔線———
如果你好奇前面發生什麼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