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下勝利的歡騰直至深夜才散去。步出KTV時，今晚的兩位功臣許沐樂跟江瑋寧，已有七分醉意，靠僅剩的三分理智撐著腳步。 幾個人聚在門口道別，說話的音量還留在包廂裡，隔著幾步遠都聽得一清二楚。 沐樂低頭翻了翻包包，指尖勾住鑰匙圈，把車鑰匙拉了出來。 「喏。」 謝宜融下意識攤開手，掌心便落下一串冰涼的金屬。 「宜融，麻煩妳了，我知道妳一口都沒喝。」 她說著，朝宜融笑了一下，手還搭在對方攤開的掌邊，旁邊便伸來一根食指。 「許樂樂，不准喔！不准！」 瑋寧瞇著眼，食指幾乎指到沐樂鼻尖。 兩人除了是在球場上有絕佳默契的隊友，更是從高中起就形影不離的摯友。沐樂那副笑臉，瑋寧看了太多年。 「不准什麼啦，難不成要我酒駕喔？」 「別裝死，妳知道我說什麼。」 沐樂只笑，收回手，把包包拉鍊拉好。 瑋寧等不到回答，索性轉過身，伸手輕輕握住宜融的手臂。 「宜融，不可以，她跟妳說什麼都不可以答應。」 她頓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什麼，語氣忽然認真起來，「答應我，下週還來系羽打球，好嗎？」 「啊？」 宜融看看她，又看看沐樂，握著鑰匙的手慢慢收攏，一時不曉得該先回答哪一句。 瑋寧卻已經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往下說。 「來，妳跟著我說一次，許沐樂只要一人就視為詐騙集團。」 「欸，江瑋寧。」 沐樂拖長聲音叫她，瑋寧連頭都沒回。 「妳連自己母胎單身這種話都講得出口，我要先幫學妹建立正確認知。」 「我真的母胎單身啊。」 「不可能吧？」 宜融脫口而出，說完才發覺自己接得太快，嘴巴抿了起來，眼睛看著沐樂。 「真的啦。」 沐樂攤開手，一臉坦然。 「學妹，妳信？」 瑋寧偏過頭問。 宜融看了沐樂兩秒，篤定地搖搖頭。 瑋寧當場笑出聲，往沐樂那邊一攤手。宜融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彎了嘴角。 「齁，我真的只是想麻煩她載我回家而已，不要嚇她啦。」 沐樂伸手搭上宜融的肩，輕輕晃了一下，像要她幫忙說句話。宜融肩膀微微一僵，手裡的鑰匙碰出細碎聲響。 「妳是不會找代駕？」 「現在凌晨欸，我看起來像有那個財力？」 一陣喇叭聲打斷兩人的鬥嘴。 唐宇成已經把機車停到路邊，朝她們揮了揮手。 「嘿！小寧！」 瑋寧循聲望過去，鬆開宜融的手臂，卻還站著沒動。宜融看了一眼路邊等候的車，這才開口。 「學姊，我就載她回去一趟而已，沒關係的。」 「好，她欺負妳的話跟我說。」 瑋寧往肩上提了提滑落的背帶，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還有，下週要來打球喔。」 宜融正要點頭，沐樂已經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朝瑋寧揮了揮。 「妳放心啦。」 瑋寧看著她，眉頭又皺起來。 沐樂笑得更開，搭在宜融肩上的手卻沒放。 直到唐宇成載著瑋寧離開，宜融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 「妳的車停哪裡？」 「前面，白色那台。」 沐樂指完，便跟著她往前走。兩人的步子偶爾沒對上，肩膀就輕輕碰在一起。宜融放慢了些，沐樂也沒催，手仍鬆鬆搭著她。 到了車旁，沐樂掀開坐墊，把備用安全帽遞給宜融，再拿起自己的那頂。 宜融戴好帽子，扣上扣環，轉過頭，見沐樂還低著下巴，兩手在頸邊摸索。 扣環碰了兩次，都沒扣進去。 「我幫妳。」 沐樂便放下手，稍稍抬起下巴。 宜融往前挪了半步，接過兩端扣帶。指背不小心擦到她的下巴，手指頓了一下。 沐樂垂眼看著她，距離太近，宜融沒敢抬頭，只盯著手裡的扣環，直到喀的一聲，才輕輕拉了拉，確認扣好了。 「好了。」 她退開時，沐樂還在看她。 「謝謝。」 宜融低頭躲避對視，拿著鑰匙對了兩次，才插進鎖孔。 宜融載著沐樂駛離KTV，門口零星的說笑聲漸漸遠去，耳邊只剩引擎低低的聲響，和迎面吹來的風。 凌晨一點多，街道已入眠了。沿街的店家大多拉下鐵門，只剩幾盞招牌還亮著。 宜融騎得不快，沐樂一開始還坐得直，兩手抓著後方扶手，偶爾含糊地報一聲方向。過了幾個路口，後座漸漸安靜下來，宜融才感覺衣服被輕輕扯住。 沐樂改抓著她腰側的衣料，額前的帽緣隨著車身起伏，不時碰一下她的背。 紅燈亮起，宜融慢慢煞停，雙腳踩穩地面，偏過頭。 「樂樂？」 「嗯？」 回應就在身後，帶著濃濃的鼻音。 「妳……要不要抱著我，然後靠在我背上？會比較舒服些。」 「嗯……好。」 抓著衣角的手鬆開，下一秒，兩隻手便從她身側繞過來，在腹前交疊。沐樂往前挪近了些，把兩人之間原本留著的空隙也填滿。 明明是自己提議的，沐樂的手真的環上來時，宜融的背還是一下挺直。 那股熟悉的香味也跟著近了。 宜融這才發現，自己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宜融低頭看了一眼。 沐樂的手就擱在她身前，鬆鬆扣著，像這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她卻連自己的外套被壓出幾道皺褶，都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號誌轉綠，她才連忙抬眼。 機車重新往前，夜風從領口鑽進來，背後卻是暖的。 每次起步，沐樂的手臂便稍稍收緊，等車速穩了，又放鬆一些。宜融漸漸摸清那一點力道，卻始終沒辦法習慣。 尤其是沐樂偶爾動一下，指尖便會隔著衣服，擦過她腰側。 很輕。輕得她連叫人別動，都顯得小題大作。 快到下一個路口時，身後傳來模糊的兩個字。 「路，轉。」 沐樂抬起頭，話還沒說清楚，便被迎面而來的風聲蓋過。宜融看見前方又是紅燈，索性靠著右側慢慢停下。 「樂樂，妳剛剛說哪裡？」 「權路，轉。」 「嗯？」 沐樂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些，側過頭，湊近她安全帽下露出的耳邊。 「民權路，右轉。」 這次聽清楚了。 不只路名，連她說話前那一點呼吸，都落在耳後。 宜融肩膀縮了一下。 「好……好。」 沐樂卻沒立刻退開，在耳畔呢喃問道：「妳幹嘛講兩次好？」 宜融張了張嘴，答不出話。 耳根越發熱得厲害，偏偏這個紅燈還有二十幾秒。 沐樂笑了下，終於肯把頭靠回去。 宜融盯著倒數的數字，忍了幾秒，還是小聲開口。 「妳不要突然靠那麼近。」 身後安靜了一下。 「嗯？不是妳叫我抱的？」 「抱跟……」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上的手，又把話吞回去。 沐樂像是等著，等不到下文，便懶懶地問。 「不然我放開？」 話音剛落，搭在她腹前的手便鬆了些。 「不用。」 宜融接得太快，連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盯著前面的紅燈，硬是把後半句補完。 「……妳坐好就好。」 沐樂沒有再問，只把手重新環好。 這次比剛才抱得更實了些。 綠燈終於亮起。 宜融轉進民權路，風迎面吹過來，吹了好一段，臉上的熱意還是沒退，她不自覺地催了點油門，想讓迎面的風再涼一些。 「宜融。」 「騎慢點。我有些暈哪……」 沐樂把頭靠在宜融的背，軟軟的聲音有些模糊。 「好。」 宜融趕忙鬆了些油門，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回答，省得沐樂又湊到耳邊說話。 前方路燈一盞接著一盞，握著把手的手指漸漸鬆了些。等下一個路口停下，她才小心地動了動肩膀，讓背後的人靠得舒服一點。 ———分隔線——— 如果你好奇前面發生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