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相遇,不知道是否還有人記得,或曾經期待後續。
很遺憾,這個從一開始便不太被看好的故事,最後仍然停在了沒有走向彼此的地方。
前情:
越聊越深入,卻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期待(1)
今年四月中左右在交友軟體認識一位女生,四月底已換到line上面聊了,老實說,我真的很少遇到這麼聊得來的人,從電影、歷史、展覽、宇宙、工作、價值觀......等等,到人生裡遇到的各種事情,彷彿隨便丟任何
❝ 引用的文章
上一篇發文時,我們已經見過面,也一起看完了電影。
在那之後的一兩天,一切相處感覺如常。
原本的想法是,上一篇停在她主動邀約,這一篇再寫下整個見面過程;之後如果還有新的發展,也許再繼續更新。
只是走到現在,那一天發生過的許多細節,似乎已經不再是這個故事最重要的部分了。
見面當天,她曾告訴我,接下來一週工作會很忙,連續幾天都要一早去外縣市開會,下午再趕回辦公室繼續工作。那幾天,她也在 IG 發了幾則限時動態,一則是在準備出差,另一則則提到了心情上的失落。

所以那段時間,我只是每天在她出門前簡單祝她開會順利,沒有再追問太多。
我告訴自己,她只是工作忙,也可能正需要一些空間。可是隨著原本熟悉的聊天節奏逐漸改變,心裡的不安還是一天比一天更清楚。
雖然害怕得到那個自己最不想聽見的答案,但比起繼續依靠猜測,把每一次沉默解釋成忙碌或疲憊,我最後還是選擇開口詢問。

她的回答其實很清楚。
我沒有做出讓她不舒服的事情,只是真正見面以後,我和她原先想像中的樣子並不相同。
這不是誰做錯了什麼,也沒有什麼可以爭辯或挽回。只是有些關係在文字裡可以走得很遠,到了現實裡,卻未必會通往相同的方向。

謝謝每一位曾經看完這段故事、留言,或只是默默追蹤後續的卡友。
那封告白,也可以說是告別信,其實在得到她的回答以前,我就已經陸續寫下了大部分。當時的文字裡,仍然保留著許多不確定與期待;得到明確答案以後,我才把那些懸而未決的句子,改寫成如今已經確定的結局。
她沒有選擇收下,而我也會遵守自己說過的話,尊重她的意願,不再把那封信交給她。
只是那些沒有抵達原本收信人的話,終究還是需要一個出口。
所以我就把那些一時無處安放的感情,寄放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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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謝謝妳願意坦白告訴我,見面之後,現實中的我和妳原先想像的不一樣。
妳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我也知道,這不是靠解釋、努力,或再多說一些自己的優點,就能改變的事情。人與人真正見面以後,有沒有想繼續靠近的感覺,很多時候並沒有一個能夠分析得非常清楚的理由;即使有,也未必需要由其中一方替另一方逐項說明。
所以我寫下這些,不是想追問妳究竟覺得哪裡不一樣,也不是希望妳看完之後重新考慮。
只是有些話,我仍然希望能夠完整地讓妳知道。
對我而言,說出它們不是為了重新開始,而是為了替這段相遇留下一個誠實的結尾。
我曾經傳過一段自己以前寫下的文字給妳。
裡面寫著,黃昏時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城市在某一個瞬間忽然安靜下來;生活仍然照常向前,人卻可能在沒有察覺的時候,慢慢站到了不同的位置。很多話還來不及說清楚,就先被時間帶走。直到真正停下來回頭,才發現彼此之間,已經多了一段不容易察覺的距離。
妳或許已經不記得這段文字了。
當時我只是把它當成一段自己很有感覺的文字分享給妳,沒有告訴妳,為什麼那些句子會讓我那麼在意。現在回頭看,我才明白,那些文字並不是偶然寫下的;它們其實早已替我說出了某些連自己都還沒有完全看清的感受。
我真正害怕的,從來不只是聊天變少,而是有些重要的話,會在還沒有說出口以前,就先被時間帶走。
有些話,我確實放在心裡很久了。
一直沒有說,不是因為它們不重要,而是因為我知道,有些真心一旦說出口,對聽見的人而言,也可能成為一種重量。我不希望我的情感讓妳覺得自己必須回應,也不希望妳因為知道我難過,就覺得需要安慰我。
但走到現在,我仍然想讓妳知道,妳曾經如何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又為什麼會對我如此重要。
我記得我們曾經聊過,彼此都很喜歡把電影和影集裡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詞記下來。
對我而言,有些故事不只是娛樂;它們會在很久以後,忽然替人說出一種原本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感受。也許正因如此,當我試著理解自己的心情時,總會想起某些電影裡的畫面和台詞。在有些情緒還沒有名字的時候,故事就先替我照亮它的輪廓。
可是借來的故事,終究不能代替我親自說出真心。
《求婚大作戰》裡有一句台詞:「想說的話,就要說出來。以為不說,對方就能明白,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想,我一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這句話。
有些沉默看起來像體貼。因為害怕自己的感情成為對方的壓力,便把想說的話藏在一次次分享、一句句關心,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頓裡。
可是有些話若始終不曾真正說出口,再深的心意,也可能永遠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把真正與妳有關的感受,寫成一段沒有指向誰的文字,也不想只借故事和電影替自己說明。
我想親自告訴妳。
回頭想想,我們一開始的聊天其實很自然。
沒有急著替彼此定義什麼,也沒有預先想像這段相遇應該走向哪裡。只是從一個話題接到另一個話題,聊歷史、文化、電影、旅行、足球,還有那些看似與日常生活沒有直接關係,卻會讓人忍不住一直想下去的事情。
我一直很喜歡我們聊天時的感覺。
不是因為我們總有相同的答案,而是妳會從自己的角度接住一個很小的念頭,再把它帶往我原本沒有想到的地方。有時候,妳的一個回應,會讓我繼續查下去、想得更深,也想把它整理得更完整,再拿回來和妳說。
剛認識妳的時候,我沒有想到我們會聊這麼久,也沒有想到,妳會慢慢成為我觀看世界時,經常想起的一個方向。
看到一段歷史,我會想妳會不會有興趣;看完一部電影,我會想知道妳會怎麼理解;遇見某件有趣的小事,也會很自然地想拿來和妳分享。
不是因為我刻意提醒自己要想起妳,而是妳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出現在那些原本與妳無關的地方。
在這麼大的世界裡,能遇見一個讓自己一直想分享的人,真的是一件很難得的事。
那種感覺有點像在浩瀚而安靜的宇宙裡,忽然接收到一道頻率相近的訊號。它沒有說明從哪裡來,也沒有承諾最後會通往哪裡,卻讓原本只是自己觀看的世界,多出了一個想與另一個人一起望去的方向。
我一直記得,我們剛認識時聊到《極限返航》。
妳說,那天妳看的是晚場,散場時外面正下著大雨。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四周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妳覺得男主角在地球上似乎沒有什麼真正留戀的人,卻在宇宙的盡頭,找到了一個讓自己生活起來很舒服的地方。
妳說:「雖然宇宙很大,但是要找到一個讓自己很安心、很舒適的地方,其實蠻不容易的。」
後來又提到一句話:「我在那裡,但我不屬於那裡。」
我一直記得那幾句話。
也許因為我明白,那種不屬於任何地方的感覺,並不一定真的和地點有關。人可以身處熟悉的城市,過著看起來安穩的生活,心裡卻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在哪裡真正停下來。
而所謂「找到一個讓自己安心的地方」,有時候也不一定真的是一個地方。
也可能是一個人。
是一個在對方面前,可以比較安心地成為自己的人;是一個讓自己把話交出去之後,能夠等到回聲的人。
那時我對妳說,也許我們活著所期望的,只是能夠等到回聲。
現在回想,我才發現,那句話裡其實也藏著我對妳的感受。
在那些和妳聊天的日子裡,我確實曾經感覺,自己說出去的話抵達了某個地方。妳不只是聽見,也會用妳自己的經驗和想法,把它重新送回來。
那種被接住的感覺,對我來說一直很珍貴。
我也慢慢發現,妳很容易看見一件事情表面之外,那些沒有被直接說出的部分。對人的感受是如此,對一件物品所承載的時間與心意也是如此。
妳談起百年前的音樂盒時,感動的不只是它的聲音,而是想到那曾經是另一個時代的人真正聽過的音樂;談到外婆替妳做的洋裝、手工筆記本,以及那些可能隨著工業化逐漸消失的細節時,妳在意的也不只是成品,而是有人曾經願意把自己的時間和心意放進去。
就連看到火箭爆炸的新聞時,妳先想到的也不只是損失了多少錢,而是很多人的心血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我很喜歡妳看待事物時的這一點。
妳總能越過表面的結果,看見那些沒有被直接寫在上面的付出。因為妳看見的,從來不只是物品本身,而是有人曾經如此認真地對待過它。
我也記得妳準備英文簡報的那段時間。
妳早上很早起來練習,白天工作,晚上處理完家裡的事情,又繼續讀到很晚。妳當然擔心自己會不會在長官與同事面前出糗,可是妳真正放在心上的,並不只是英文說得漂不漂亮。
妳更擔心的,是因為自己的緊張,沒有把同事們共同完成的事情好好傳達出去。
那時我才更清楚地看見,妳在意的往往不是自己看起來是否足夠出色,而是那些交到妳手上的事情,有沒有被認真地對待。
妳有時會抱怨工作裡的無奈、荒謬和疲憊,也會問自己為什麼要把這麼多時間放進去。可是真正需要承擔的時候,妳仍然希望自己把它做好。
不是因為那一定能換來什麼,而是因為妳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開玩笑。
我想,我欣賞的不只是妳知道很多事情,而是妳如何看待那些事情。
妳對歷史、文化、藝術與世界保有好奇,也會認真面對現實生活裡交到自己手上的責任。妳可以前一刻很深入地談一段古文明、一件文物或一部電影,下一刻又突然冒出一句讓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話,把原本沉重的事情變得很好笑。
那種認真和幽默同時存在的樣子,讓和妳說話從來不只是交換知識,而是真的很有趣。
我也記得世界盃準決賽時,英格蘭和阿根廷即將碰頭。
那兩支球隊之間本來就有著長久而複雜的對立,而我們又恰好各自支持不同的一邊。
我對妳說:「下一場我們就要站在對立面了。」
妳回答:「這就讓球員們去決定吧,精彩比較重要。」
我一直很喜歡妳那個回答。
那當然只是在談足球,可是後來回想起來,我覺得它也很像妳。妳可以有自己的立場,也能自在地接受彼此站在不同的位置。
那種有自己的判斷,卻不急著把一切分成輸贏的樣子,是我很欣賞妳的地方。
我也一直記得,妳曾經很坦白地告訴我,妳覺得我們比較適合當朋友,也擔心如果讓我產生誤會,會耽誤我遇見更適合的人。
那段話,我從來沒有忘記。
我知道那是妳當時真實的感受,也知道妳願意把它說清楚,是一種誠懇和善意。我沒有把我們後來的每一次聊天,都當成妳已經改變心意的證明,也從不認為,一個人的付出可以讓另一個人有義務用喜歡回應。
只是,理智聽懂了一條界線,感情卻不一定能剛好停在那裡。
人心是僅憑理性無法完全照亮的謎。有些感受明明知道不應該再繼續,卻仍然在那些細小而自然的相處裡,一點一點地生長。直到心裡出現某種自己也難以理解的空缺,我才開始看見,原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一直感到如此寂寞。
我對妳的在意,不是在某一個戲劇性的瞬間突然發生的。
它更像是一種很緩慢的改變。起初只是覺得妳很有趣、很有想法,後來卻發現,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日常裡很自然的一部分。
真正讓一個人變得重要的,好像從來不是那些刻意安排的時刻,而是有一天回頭看,才發現那個人早已存在於許多細小的地方。
後來,我們真的見了面。
那一天沒有什麼電影裡才會發生的情節。只是一起坐著聊天、看了一場電影,再走過一段路。可是對我而言,那仍然是一段很珍貴的時間。
妳曾經說,電影像一趟小旅行。人在某一段時間裡沉浸於另一個時空,等故事結束,無論剛才經歷的世界是悲是喜、是怪是奇,都要回到人間,繼續自己這一生的職業與功課。
那一天,電影結束以後,我們當然也各自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可是對我而言,那趟短短的旅行,仍然留下了比電影本身更長的餘韻。
我記得妳談起事情時的神情,也記得妳看電影時那些很生動的反應。妳好像不只是坐在銀幕前觀看,而是真的會跟著情節思考、驚訝,甚至像是在和電影本身互動。
我當時沒有太多反應,是因為不想打斷妳,可是其實我一直覺得,那樣的妳很真實,也很可愛。
有些片段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可當一個人在意另一個人時,那些普通的片段便會自然留下重量。
見面之後,聊天節奏的改變曾經讓我反覆猜測,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因為妳那段時間工作很忙,心情也不太好,我不願意自以為是地認定所有變化都與我有關;可是因為時間剛好重疊,我仍然忍不住懷疑,那次見面是不是讓妳更確定,我不是一個妳想繼續靠近的人。
現在,謝謝妳願意告訴我答案。
我沒有做出什麼讓妳不舒服的事情,只是見面之後,妳感受到的我和原先想像不同。
聽見這個答案,當然很難受。
可是至少,我不必再用自己的猜測,替妳的沉默填上各種原因;也不必再反覆回想那一天,試著從每一個細節裡尋找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有些落差未必是誰做錯了什麼。
也許只是我們透過文字所認識的彼此,到了現實裡,沒有成為妳心中想繼續靠近的那個人。
這件事很遺憾,卻也不能被勉強。
在那段不確定的時間裡,我想起了《秒速五公分》。
貴樹曾經寫了一封信給明里,卻在見面途中經歷風雪時意外遺失;明里也帶著一封想交給他的信,最後卻沒有送出去。後來,貴樹曾在手機裡寫下許多想對明里說的話,卻在凝視許久之後,又將它們全部刪去。
那些話並不是不真,只是從來沒有抵達一個目的地。
時間並不會因為一些話還沒有送達,就停下來等待。列車仍然會開走,生活仍然會往前,而沒有說清楚的感情,最後可能只剩下一個人反覆回望。
貴樹後來一次又一次望向太空和遠方。
我想,他所尋找的,也許不只是火箭、星空,或一個比地球更遙遠的世界。那更像是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期待:彷彿在遙遠到尚未抵達的地方,會有某個答案,能夠解釋自己為什麼始終無法真正安定下來。
這讓我想起我們聊《極限返航》時,曾經談過的歸屬、遠方與回聲。
也許人真正尋找的,從來不是遠方本身,而是一個終於可以停止漂流的理由。
有一段時間,我曾經覺得,那些和妳說話的時刻,像是漂流了很久之後,終於看見遠方亮起一點燈。它沒有承諾那裡就是終點,卻足以讓人相信,自己說出去的話不是落進一片無聲的黑暗。
現在我明白,那些溫柔的回應對妳而言,或許只是朋友之間自然的交流;而我在自己的期待裡,聽見了比它們原本更多的意義。
這並不代表那些對話是虛假的,也不代表當時的溫暖從未存在。
只是它們對我們而言,並沒有相同的方向。
我也想起我們那天一起看的《奧德賽》。
電影演到塞壬的時候,奧德修斯被綁在船桅上,聽著它們唱出人心裡最無法抗拒的渴望。他明明知道不能循著那道歌聲而去,身體卻仍然拚命掙扎,哭得幾乎聲嘶力竭。
我坐在妳身邊看著那一幕時,其實也隱約感到一種說不清的不安。那時的我還不知道見面以後,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麼變化,卻忽然有種預感:也許這次相遇,最後不會走向我曾經期待的地方。
所以當奧德修斯明明如此渴望循著歌聲而去,卻只能被綁在船桅上,任那道歌聲在身後逐漸消失時,我也感到坐立不安,眼眶不知不覺有些濕潤。
我當時沒有告訴妳。也許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那一幕之所以讓我如此難受,不只是因為電影,而是它似乎碰到了某種我還不敢說清楚的恐懼。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喜歡並不只是讓人感到快樂。當它深到足以牽動一個人對未來的想像時,也會在預感到失去之前,先隱隱地疼起來。那天下午,我甚至還沒有真正失去什麼,心裡卻彷彿已經提前聽見了告別。
塞壬唱著:「你最想要的,往往正是你最無法擁有的;而你最無法擁有的,正是你曾經擁有、後來又失去的東西。」
我不能說自己曾經擁有過妳。可是有一段時間,我確實擁有過那種「一切都還有可能」的感覺。
現在我知道,那個可能並沒有朝我期待的方向發生。真正需要告別的,也不只是妳,而是那個曾經在我心裡逐漸成形的未來。
我知道,這不是妳曾經給我的承諾,也不是妳需要負責的期待。只是透過這段相遇,我也更清楚地看見了自己心裡一直缺少的是什麼。
我的感受是真的,並不代表我的理解就一定是對的。我期待過妳的訊息,不代表妳也用同樣的方式等待我;我珍惜那些靠近,也不代表它們對妳有著相同的重量。
也許我確實曾經把一些只屬於朋友的溫柔,聽成了更接近自己期待的聲音。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因此把那段時間徹底歸零。
也許我對我們的理解並不完全正確,但我付出的真心仍然真實;即使一份期待最後沒有成真,當時的喜悅也不會因此失去意義。
喜歡一個人,就必須接受對方有自己的感受與選擇,而不是只接受那個符合自己期待的她。
妳可以珍惜我們的相遇,卻不必以相同的方式喜歡我;可以曾經願意和我說很多話,卻在真正見面之後,發現自己並不想繼續走近。
那是妳的感受,也是妳的自由。
現實不是電影。它不會因為一個人終於鼓起勇氣說出真心,就剛好響起主題曲,也不會自動安排一個讓所有人都不受傷的結局。
真誠能做的,也許只是讓事情被誠實地說出來,並不能保證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而妳的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我記得妳曾經說過,當一件事情對妳造成很深的影響時,妳希望另一個人能先理解,它為什麼會如此重要,而不是只叫妳不要放在心上。
妳後來也說,這種理解並不只是順著情緒安慰,而是願意陪一個人理性地整理:為什麼現在會有這樣的心情、為什麼這件事帶來這麼大的影響,以及接下來還能怎麼面對。
也許正因為我一直記得妳這樣看待感受,我才仍然想把這些話說完整。
不是希望妳改變答案,也不是認為只要把感情說得足夠清楚,事情就會走向不同的結局;只是希望妳能明白,讓這份心意曾經被妳知道,對我而言為什麼重要。
這封信不是另一個問題,也不是要求妳重新選擇。
我只是想讓那些未曾真正說出口的話,終於有一次被完整地說出來。
也許這封信寫到這裡,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什麼。但有一句話,我仍然希望不再藏在回憶、故事或比喻裡。
我喜歡妳。
我喜歡的,不只是我們有許多話可以聊,而是妳在那些對話裡讓我看見的樣子。
我喜歡那個既有自己的判斷,也仍然願意理解世界的妳;也喜歡我們曾經可以從一件很小的事,一路聊到電影、歷史、旅行,甚至宇宙的遠方。
妳對我來說,從來不只是普通的聊天對象。
我知道,這份感情不會讓妳有義務以相同的方式回應。妳已經很坦白地說明自己的感受,而一個人沒有產生相同的心意,並不是一種需要道歉的錯。
我寫下這些,不是想用我的難過換取妳的心軟,只是希望妳能完整地知道,我曾經如何看見妳,又如何珍惜這段相遇。
我也希望自己在喜歡妳這件事上,仍然保有一點溫柔。
那份溫柔不只是對妳,也是對我自己。讓我不因為害怕失去,就把真心變成索取;也不因為最後的答案與期待不同,就否定自己曾經付出的感情。
有時候,我仍然會想起那場英格蘭與阿根廷的比賽。
那時我們只是各自支持不同的球隊;可是現在回首,我們或許也一直站在不同的位置,沒有朝著相同的方向奔去。
我當然希望,我們曾經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也希望那些靠近能夠帶著我們走向相同的地方。可是感情並不是只要一個人足夠真誠,就能讓兩顆心自然站到同一邊。
結果對我而言當然重要,我也無法假裝自己毫不在意。可是即使最後不是我所期待的答案,我仍然不想因此否定這段相遇曾經帶給我的精彩。
那些關於足球、文化、歷史、旅行、電影與遠方世界的對話;那些看到一件事便自然想起妳的時刻;還有那一天真正坐在妳身邊,一起看完一場電影的記憶,仍然是這段相遇留給我的珍貴部分。
我也會記得一些比這些更細小的片段。
記得我曾經把 Conan O’Brien 介紹給妳,後來妳真的看了他的影片,也和我一起笑那些被他講得完全無法正經看待的畫面。也記得我和妳說過,西裝外套最下面那顆釦子不能扣;後來妳告訴我,自己現在看到別人穿西裝,也會忍不住去看他的釦子有沒有扣對。
這些事情其實都很小,小到未必會被特別記住。可是對我而言,它們也是這段相遇很真實的一部分。
因為有些人曾經出現在生命裡的證明,未必是什麼重大事件,而是從此以後,看見某個熟悉的畫面、某件衣服,或聽見某種笑聲時,心裡會自然浮現一段以前不存在的記憶。
我不知道妳以後還會不會想起這些,也不希望妳覺得自己必須記得我。只是如果有一天,妳剛好又看到 Conan,或注意到某件西裝最下面那顆沒有扣上的釦子,也許會有那麼一瞬間,想起我們曾經聊過這些。
《秒速五公分》真人版裡,明里曾經和貴樹約定,十六年後,在預言小行星撞上地球的那一天再次相見。可是當那一天逐漸接近,她卻決定不赴約。她說,她希望對方能夠忘記那份約定,過得幸福,幸福到不會再回想起任何過去的事情。
我想,那並不是因為過去已經不再重要,而是因為有時候,真正希望一個人幸福,就不能要求對方永遠替自己保存一段回憶。
我當然仍有一點私心,希望自己不會從妳的記憶裡完全消失。但比起被妳記得,我更希望妳不必因為我的心意感到為難,也不必帶著任何歉意回望這段相遇。若有一天,妳只是偶然想起,就讓它只是一個輕輕掠過的念頭;若妳沒有再想起,也不代表這段相遇不曾真實存在。
也許真正留下來的事物,本來就不需要被刻意記住。它們可能早已悄悄進入日常,以至於人不必一次次回頭,才能證明它們曾經存在。
電影裡有一句話:「過往遇到的珍貴事物,並不是過去的回憶,而是如今的日常。」
我想,有些相遇也是如此。它不一定會以原本期待的方式延續,卻也不會因此完全消失,只是漸漸藏進了往後那些微小而偶然的想起裡。也許以後,當我看到和服衣襟裡那些關於禮法、身分與優雅的細節,再次看見伊什塔爾門深藍色的磚牆與楔形文字,或偶然遇見某個妳曾經感興趣的題目時,我仍會在那一瞬間想起妳。
電影裡也曾提到,人與人相遇的機率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三。
我不知道一場相遇是否真的能被一個數字衡量。但在這麼多人、這麼多地方與彼此錯開的時間裡,我們曾經遇見,也曾經說過那麼多話,對我而言,那仍像是一場在廣大世界裡,原本近乎不可能發生的相遇。
相遇的稀有並不能保證兩個人走向相同的未來,卻也不會因為後來各自望向了不同的遠方,就失去它曾經存在的意義。
我仍然很感謝,在這麼廣大的世界裡,我們的目光曾經短暫地落在同一片天空。
謝謝妳讓那些原本只是我一個人感興趣的電影、歷史與遙遠世界,有了一個想要分享的方向;也讓一些原本平凡的日子,多出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
我已經知道妳對我的感受,也知道這封信不會改變妳的答案。
妳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而我也確實真心喜歡妳。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遇見一個人,讓我可以對她說:
「讓我們一起孤單吧。」
有一段時間,我曾經以為,也許妳會是那個人。
只是有些珍貴的相遇,不一定會成為彼此的歸宿。它可以真實地發生過,也只在其中一個人的心裡,留下格外深刻的重量。
謝謝妳願意把自己的感受說清楚。妳不需要為我的感情負責,我也會尊重妳的答案。
這封信,只是我想為這段相遇,留下一句終於說完整的話。
願我有一天,能找到那個真正讓自己安心而舒適的地方。
也願妳心裡那些尚未抵達的遠方、還沒看見的風景,以及一直未能完成的心願,終有一天,都能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