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 高中時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 那是人生中少數幾段 你們的關係可以完全不用跟存款餘額 工作頭銜 車子房子掛勾 甚至連未來會不會結婚 都不需要急著拿出來討論的時期 成年人的戀愛往往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而高中生的戀愛 就只是「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本身 想像一下 那是放學鐘聲敲響 夕陽把走廊整片漆成橘紅色的傍晚 教室天花板上的電風扇還在嘎啦嘎啦地轉 空氣裡混著粉筆灰和操場飄來的草腥味 你背著書包走出校門 身邊那個穿著同樣制服的人 步伐刻意放得跟妳一樣慢 你們可能只是並肩走去公車站 或是拐進巷子裡買一杯大杯微糖微冰的紅茶 兩個人輪流喝同一根吸管 你們聊的話題在大人眼裡可能也無聊透頂 哪一科的老師今天又在碎念 模擬考第幾題的答案很扯 或是週末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佔位子 但那一瞬間 光是兩人的書包肩帶在走路時不經意碰撞了一下 或是過馬路時他輕輕拉了一下你的制服衣袖 整顆心臟就能劇烈跳動到幾乎蓋過車流聲 在那個年紀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防備的 你不需要精心計算訊息要隔幾分鐘再回才不會顯得太暈 他發了一則只有三行字的限時動態 你能盯著琢磨整整一個晚上 補習班下課後飄著細雨的街頭 兩個人共撐一把傘 各自濕了半邊肩膀 卻誰也捨不得把傘往自己這邊挪 明明一個小時前才道別 回家洗完澡 又戴上耳機開始講電話 從今天發生的事 聊到明天早餐要吃什麼 後來也沒什麼話了 就各自躺在床上 偶爾喊一下對方的名字 誰也捨不得先掛 成年後的我們 皮夾裡有卡 出門有車 講電話不用再躲在棉被裡壓低聲音 甚至能帶喜歡的人去任何想去的餐廳 可諷刺的是 我們卻很難再像那時候一樣 單純因為明天放學還能一起走 就覺得整個明天都有了著落 那時候的承諾很輕 輕到連一張火車票的距離都載不動 但那時候的心意又很重 重到整整一個夏天的喜怒哀樂 全繫在對方一句明天老地方見 那種只要能跟某個人多待幾分鐘 就覺得今天沒有白活的純粹 大概就是長大之後 花再多錢也買不回來的奢侈品了 你們呢？ 記憶裡那個的那個人 後來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