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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認為中世紀死亡太常見了，人們早就習慣了，但看完克里斯蒂娜的詩，你可能會改變想法。她在丈夫過世後寫下的詩，有哀悼，有控訴，還有一套寡婦的生存指南。這五個重點，讓你聽見她最私人的聲音。 1. 中世紀的人，並沒有「習慣」死亡 從克里斯蒂娜的敘事詩詩句裡我們可以聽出，人們失去所愛時有多心碎，跟今天一模一樣。這是《百首敘事詩》中的第 14 首： Seulete m'a laissié en grant martyre, 孤零零的我，被留在巨大的痛苦裡 En ce desert monde plein de tristece, 留在這個滿是悲傷的荒涼世界 Mon doulz ami, qui en joye sanz yre 我甜蜜的愛人，他曾讓我的心在喜悅中沒有煩惱 Tenoit mon cuer, et en toute leesce. 緊緊擁抱著我的心，並給予我無盡的慰藉 Or est il mort, dont si grief dueil m'oppresse, 如今他死了，我被沉重的哀悼壓得喘不過氣 … … Com turtre sui sanz per qui ne desire 我像失去伴侶的斑鳩 Nulle verdour, ains vers le sec s'adrece, 背對綠意，走向荒蕪 … 她在另一首詩裡還寫到，悲傷讓她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而這在當時的信仰裡是重大的罪，能把這種念頭寫下來，可見痛苦有多麼深刻。

2. 一首哀歌，其實是一份控訴書 《其他敘事詩》第 6 首，乍看是在為寡婦哭泣，每一段詩句都以同一句進行結尾： 「Ne les princes ne les daignent entendre. 君王們不屑傾聽。」 在那個時代，敘事詩（ballade）是一種論證文體：先提出主張，再舉出理由，最後下結論。這首詩的論證很清楚：貴族、君王、法官，所有該保護寡婦的人都缺席。有人趁機提告、奪走她們的財產，詩裡也暗示有權勢的男人利用了寡婦的弱勢。 —主張：第一段一開始，就主張寡婦無處可去： Helas! ou donc trouveront reconfort 唉！她們該去哪裡尋找安慰 Pouvres vesves, de leurs biens despoillées, 那些被剝奪了財產的可憐寡婦？ 接著說明這件事有多嚴重，連法國這個向來的避難所，如今也不再給她們友誼。 —理由：接下來是一個個點名該保護她們的人： Des chevaliers n'ont elles nesun port, 她們既無騎士庇護 Par les prelaz ne sont bien conseillées, 亦未獲主教們的良言勸誡 Ne les juges ne les gardent de tort, 法官們亦不為她們伸張正義 貴族沒有憐憫，官吏不肯好好回答，有權勢的人還折磨她們。到了第三段，連逃走的路也只剩虛妄的希望與致命的建議。 —結論：結尾段轉向「善良勇敢的人」： 「Secourez les et croiez mon dittié 請伸出援手，並相信我的話語」 這比較像請願，不是邏輯推出來的結論，而前面那句「君王們不屑傾聽」每一段都重複，像一次次重申的判決，把矛頭指向最上層。 這首詩給我的感覺是，克里斯蒂娜把一個沒人關心的社會問題，放進了人人都愛的文學形式裡。

3. 她把悲傷，變成了行動 在《命運的變遷》裡，克里斯蒂娜把婚姻比喻成一艘船，丈夫是船長。暴風雨來了，船長被捲走，她想跳進海裡追隨他，卻被人攔住。後來她昏睡過去，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男人，於是接下舵，開始駕船。 「我立刻毫無疑問地發現自己整個被改變了。我感到四肢比以前更粗壯，那份沉重的悲痛也不那麼強烈……我發現自己的心堅強而大膽，看見自己真的變成了男人。」 有趣的是，這段文字原本用女性的語法敘述，變身那一刻，詞尾忽然變成了陽性。克里斯蒂娜強調的不是「當男人比較好」，而是「我不再只是哭泣，我開始行動」，故事也刻意寫得含糊，讓讀者各自去想。中世紀有太多寡婦，都得接下一艘自己從沒想過要掌舵的船。

4. 寡婦生存守則：說話溫和，但要守住自己的權利 克里斯蒂娜後來寫了《三德之書》，是《淑女之城》的續集，對象是各種身分的女性，有一句話相當關鍵： 「說話要溫和，但要看顧好自己的權利。」 她對寡婦的建議也很直接— 要打官司，就得擁有「男人的心」，堅定、強壯又明智，不要像一隻被眾狗圍攻、縮在角落的可憐的狗那樣哭泣，因為這樣只會有人來搶走你手上的麵包。不過她也提醒，不要只靠自己的判斷，遇到不懂的事，一定要找人商量。 這些建議，來自她自己多年打官司的親身經驗。

5. 她對再婚的看法，出乎意料地現代 很多人以為，寡婦最好的出路就是再嫁。克里斯蒂娜卻不這麼想。 「年輕女子或許需要再婚……但對於已過青春、經濟又寬裕、不必因貧窮再嫁的女人，那就是徹底的愚蠢。」 在她看來，婚姻既然不能保證平靜，那麼有能力獨立生活的寡婦，就沒有必要急著再嫁，並且她主張丈夫應該讓妻子多參與家中的經濟事務，這樣萬一成了寡婦，才有能力撐起一個家。她的結論並不是叫女人不要結婚，而是不要在財務上對自己的生活一無所知。 克里斯蒂娜的詩告訴我們，悲傷不一定只能被安慰，它也可以變成控訴、變成行動、變成給下一個人的建議。你呢？下次遇到人生重大的失去，你想把它變成什麼呢？下一篇，我們走進她最有名的作品：一座用女性故事蓋起來的城市。 資料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