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下的守護 2.深夜十點的微光
黑袍下的守護 1.小小服事與小弓箭手
那是個連智慧型手機都還沒出現的年代。ADSL那熟悉的撥接聲再次響起:「嗶……嗶……嗶——滋滋滋滋滋……嘶——」。《仙境傳說》剛開始流行起來,點開遊戲後,Q版矮胖的角色在輕快的背景音樂中跑來跑去。普隆德
我們就這樣在螢幕與文字之間,維持著一種極其默契的陪伴。
那時的我,
總以為她只是個跟我同齡、正值青春期有些小煩惱的高中女孩。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上線的時間,
永遠固定在深夜十點到十二點這短短的兩個小時。
那時候的她,下課後不能像正常學生一樣回家吃飯休息或寫作業,
而是得立刻趕去打工賺錢。
每一次看著她晚上十點才能亮起的名字,我都心疼不已。
她卸下了一整天的疲憊,拖著疲倦的身體登入遊戲,
只為了在這兩個小時裡,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弓箭手。
我問:『今天打工很累吧?腳會不會酸?』
『還好啦~看到哥就不累了!今天我們去哪裡玩?』
她總是笑嘻嘻地這樣回我,從不跟我抱怨辛苦。
而我也會在那兩個小時裡,推掉所有的組隊邀請,專屬地陪在她身邊。
我開著努力煉成的祭司,幫她加滿所有的Buff,
默默擋在她身前,讓這兩個小時成為她一天當中最放鬆、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那個深夜,一通打破常態的簡訊,悄悄撥開了她一直隱藏的藩籬。
那是個平常的週末,深夜十一點多,我們剛在遊戲裡道完晚安。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伴隨著簡單的震動,跳出了一封長長的手機簡訊。
『哥,其實我騙了你。』簡訊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懸了起來。
『我今年其實才十五歲,國三而已,我很怕跟你說實話,你會覺得我是個小屁孩,就不理我了。』
接著,第二、三、四封簡訊緊接而來。
那是那段時間裡,她第一次對我卸下所有防備,
講述了她那個有些破碎、壓抑得讓她喘不過氣的家庭。
父母無休止的爭吵、家裡冰冷窒息的氛圍、
為了減輕負擔不得不每天放學去打工的辛苦,
以及她只能躲在房間角落,看著電腦螢幕發呆的孤獨。
也是在那個晚上,
她第一次告訴了我她的本名:陳恵榆。
這天,我們打破了一天只傳兩三封簡訊的禁忌。
三塊錢一封的簡訊,一封接著一封,在深夜的暗光裡默默閃爍。
得知她其實才十五歲,整整小了我三歲,
那瞬間我心裡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疼惜。
十五歲,本該是無憂無慮享受青春的年紀,
她卻過得那麼辛苦、那麼小心翼翼,
甚至要在虛擬世界裡偽裝成熟,只為了能留在這個被她當作避風港的遊戲裡。
那一夜,我沒有像一個同齡男生那樣去追問或慌亂,
而是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沉穩。
我一字一句地在簡訊裡打下:
『傻瓜,年齡有什麼關係?妳永遠是我的小弓箭手呀。』
『打工辛苦了,家裡的事如果覺得累了、受委屈了,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哥一直都在,不會因為妳幾歲就跑掉的。』
簡訊那頭很久沒有回覆。過了許久,她傳來簡訊:『哥…謝謝你。你真的好好,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願意這樣聽我說話。』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在悄然間改變了。
遊戲裡的她,不再強撐著裝作無所不能。
每天深夜十點上線後,她累了還是會上線,
就打開遊戲坐在我角色旁邊,看著我的黑袍祭司放出一道又一道聖光;
也開始把那些打工的辛苦、無處宣洩的脆弱、對未來的迷惘,
通通寄託在對話裡跟我述說。
我知道她才十五歲,正是最容易對外界產生依賴與情竇初開的年紀。
我不斷提醒自己,我是哥,我要做的是給她力量,
陪伴她度過這段最難熬的青春,而不是趁虛而入,破壞這份彌足珍貴的純粹。
『今天打工遇到好討厭的客人,心情好差喔……』 『辛苦妳了,妳已經做得很棒了。』
『哥,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
『因為妳很棒呀,只是現在還在經歷長大的陣痛而已。要相信自己,晚上早點休息。』
我們像兩顆在夜空裡遙遙相望的星辰,
透過每一次按下發送鍵的微光,默默給予對方溫度。
那時的我深信,只要能這樣守護著她長大,這份感情就永遠會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那時的我們都還不知道,這份用簡訊與文字堆砌起來的純粹陪伴,
將會這樣一路伴隨著我們,走過漫長的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