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下的守護 3.陪伴與長大
黑袍下的守護 2.深夜十點的微光
我們就這樣在螢幕與文字之間,維持著一種極其默契的陪伴。那時的我,總以為她只是個跟我同齡、正值青春期有些小煩惱的高中女孩。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上線的時間,永遠固定在深夜十點到十二點這短短的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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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過後,
我們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密連結。
她知道了我是個可以傾聽她所有傷痛的大哥哥,
而我也知道了螢幕那頭的小弓箭手,
是個年僅十五歲卻已經扛著生活重擔的國三女孩。
隨著她上高中以後,生活變得更加緊湊而沉重。
除了白天上課,放學後她得立刻趕去電子廠打工,
一直忙到深夜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家。
但無論那天過得有多累、有多挫折,
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依然是我們彼此心照不宣的時光。
而那時的我,也離開了家鄉,順利考上了台南的大學。
本以為大一新生能順理成章住進學校宿舍,沒想到學校那套白癡的宿舍抽籤系統,居然完全沒有保障大一新生的優先住宿權。抽籤結果出來沒中時,
我只能傻眼地跟著大家在學校附近到處找房子,最後在大一就在台南租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大樓樓中樓。
但塞翁失馬,這份突如其來的獨立,
反而給了我無比自由的空間與時間。
沒有宿舍熄燈斷網的限制,也不用配合室友的作息,
大學輕鬆的步調讓我擁有了足夠的充裕時間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
它讓我能更自由、更無所顧忌地在電腦前守候著她。
無論那天我自己過得如何,每到晚上十點,
我總會準時坐在租屋處的電腦前,
靜靜等待著那個熟悉的綠色名字亮起。
這段時間,仙境傳說經歷了無數次改版。
從最初的幾張地圖,到開放了古城、朱諾,
身邊的新朋友、老玩家來了又走,
普隆德拉南門外的聊天室換了一批又一批,
連當年初相遇的斐揚洞穴都漸漸只剩下一堆外掛。
但唯一沒變的,是遊戲世界裡那兩個並肩站立的角色。
我的祭司總會默默站在她的身後,
在她打怪掉血時精準地補上一記治癒術,
在她被魔物包圍時第一時間放開暗壁。
而她也漸漸從那個會被殭屍追得哇哇大叫的小弓箭手,
漫漫熬過了轉職任務,穿上獵人的綠袍,手執著十字弓,
成為動作利落、能精準拉弓射箭的獵人。
『哥,我今天打工領薪水了喔!我買了一雙新的鞋子,好看嗎?』
『哥,今天學校又有別班的男生跟我告白…但我跟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他問是誰,我才不告訴他咧!』
『哥,你今天有沒有想我?』
每當收到這樣的簡訊,
我總能感覺到那個曾經縮在房間角落、敏感脆弱的小女孩,
正一點一滴對我展露出最真實、最依賴的模樣。
我們就像是彼此停泊的港灣,
在那個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視訊通話、
連傳個相片都是奢侈的年代,
僅憑著一封封三塊錢的簡訊、以及遊戲裡那兩尊像素小人,
默默參與了對方青春裡最關鍵、也最深刻的幾年。
她曾抱怨過沙鹿冬天颳起的東北季風有多大,
抱怨過打工遇到無理取鬧的客人有多氣人;
我也跟她分享台北下雨的寂寞,
台南食物各種不習慣的甜。
我知道她在長大,
從十五歲那個會因為數學考壞而大哭的少女,
慢慢蜕變成十七、八歲亭亭玉立的高中女孩。
但我依然死死守著心裡的那條界線。
我告訴自己,我是她的哥,
是她在這個混亂世界上最堅實的後盾。
在她還沒真正長大、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之前,
我絕不能用任何私心去打破這份純粹的情感。
每一次在簡訊裡打下那些溫柔卻克制的文字,
我的心裡其實都有種酸甜交織的煎熬。
『小榆兒,今天打工完早點睡,別累壞了,知道嗎?』
『好啦,聽哥的。哥晚安,明天見。』
那時的我深信,只要能一直這樣以哥的身分守護著她,
這份美好就能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裡永遠延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