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五個男朋友 08-10

倒數五個男朋友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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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第一個是什麼意思?」果然。正常人都會問這個問題。我看著他被我抓皺的袖口,忽然覺得心情好了起來。「字面上的意思。」「詠珈。」他叫我的名字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抬頭看他。「嗯?」「妳在跟我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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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陳以森沒有追上去。   安全門在他眼前闔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聲響。   喀。像是某個東西被鎖起來,也像是某個東西被放了出來。   他站在走廊裡,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沿著安全梯往下遠去,才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裡還皺著。   一道很淺的摺痕,從袖扣旁邊斜斜地壓過去。其實不嚴重,只要用手撫一撫,應該就能恢復原狀。   陳以森伸手,把那道皺褶壓平。   鬆開。   它又慢慢浮了回來。   他又壓了一次。   還是一樣。   他覺得很荒唐。   自己竟然在走廊裡,為了一道襯衫袖口的摺痕站了這麼久。   「陳同學。」   身後傳來助教的聲音。   陳以森抬起頭。   助教站在研究室門邊,黑框眼鏡後的視線先落在他的袖口上,很快又移回他的臉。   「你還沒走?」   「正要走。」   助教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禮貌,乾淨,像一張被整理過的公文紙。   「詠珈最近狀態不太穩。」他說,「你如果是關心她,最好不要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什麼事情?」陳以森看著他。   「她應該有跟你說吧?家裡有些狀況,課業也受到影響。林教授只是想確認她的報告,不希望學生因為誤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這段話說得很完整。   太完整了。像是早就準備好,要交給任何一個可能多問的人。   陳以森沉默了一下,問:「那Kid呢?」   助教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幾乎。   但陳以森看見,他推眼鏡的手停了一瞬。   「那個人不是你應該接觸的對象。」   「你認識他?」   「校安中心名單上的常客,很多人都知道。」   「我問的是,你認識他?」   助教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陳同學,有些事不是成績好就適合插手。」   這句話聽起來像提醒。   也像警告。   陳以森沒有退。   「你剛才說詠珈狀態不穩。」他說,「可是她害怕的不是報告。」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陳以森沒有回答。   「像那種以為自己可以救人的好學生。」助教說,「你們這種人最麻煩。把同情誤會成責任,把責任誤會成喜歡,最後只會害人害己。」   陳以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道皺褶仍然在。   「也許吧。」他說。   助教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陳以森抬起頭,直視助教的雙眼。   「但我至少知道,她剛剛不是誤會。」   助教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但只有很短的一瞬間。很快,他又恢復成那副冷淡而得體的模樣。   「離那個Kid遠一點。」助教說,「他以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以前?」   助教沒有立刻回答。   但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明顯。   「我的意思是,」助教慢慢說,「他一直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以森沒有拆穿他。   「謝謝提醒。」接著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想起詠珈剛才說的那句話。   ——弄髒你。   陳以森停下腳步。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他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襯衫還是白的,背包還是整齊地背在肩上,手裡的資料也沒有亂。   可是他知道,有什麼地方已經不一樣了。   他拿出手機,在搜尋欄輸入了三個字母。   Kid。   搜尋結果很雜。   校園匿名版、校安公告、幾則抱怨腳踏車失竊的貼文,還有一篇已經被刪掉大半內容的舊討論串。   標題只剩下一行。   ——那個被退學的學長,真的是他做的嗎?   陳以森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被退學的學長。   他重新看向那道皺掉的袖口,忽然明白,自己可能真的不該插手。   可是已經太晚了。   他已經看見了。 09   隔天早上,我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頸側的痕跡比昨天更深了。   Kid留下的。   新的蓋過舊的,像是他不甘心某些東西褪色,非得重新證明自己還在。   我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跡,指尖才剛碰上去,就痛得縮了一下。   明明痛的是那裡,我腦子裡想起的卻不是Kid,而是陳以森的袖口。   那道被我抓皺的白色袖口,不知道後來有沒有被他撫平。   想到這裡,頓時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和Kid在安全梯間做了那種事,身上到現在都還殘留著他的味道,可是我醒來後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陳以森袖口那一道小小的摺痕。   多荒唐。   但也很合理。   因為Kid本來就是髒的。   我把自己丟進他的混亂裡,好像只是回到某種理所當然的地方。可陳以森不一樣。他太乾淨,乾淨到我只是碰皺他一點點,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什麼痕跡。   我拉高領口,把頸側的紅痕遮住。   遮到一半,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反正該看見的人,早就看見了。   我走出宿舍時,天空陰沉沉的。昨晚的雨沒有完全停,校園地面還濕著,樟樹葉被雨水洗得發亮,像每一片都很努力地假裝乾淨。   我在後門旁邊看見Kid。   他蹲在自動販賣機前,正在用不知道哪裡撿來的鐵絲撥弄零錢槽。   「你連販賣機都偷?」我問。   他頭也沒抬。   「這叫資源回收。」   「你資源回收的範圍真廣。」   「謝謝誇獎。」   我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熟練地用鐵絲勾了幾下。沒多久,一枚十元硬幣掉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半圈,被他用腳尖踩住。   他撿起硬幣,塞進口袋。   「早餐錢。」他說。   「你到底叫什麼?」   Kid的手停了一下。   「妳很執著欸。」他說。   「第一個男朋友連名字都不知道,很奇怪吧。」   「那妳可以把我刪掉。」   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是真的不在乎。   可是我想起昨晚安全梯間,他聽見我叫他第一個的時候,那一瞬間停住的反應。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很擅長把在乎的東西丟進垃圾桶裡,再假裝自己從來沒有撿起來過。   「你不想被我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他站起身,把連帽外套的帽子往後拉了一點,「妳要幫我填戶口名簿?」   「我只是想知道。」   「那就不要想。」   他說完,轉身就走。   「Kid。」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以前是不是這裡的學生?」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嘴。   雨後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帶著潮濕的樹葉味。遠處有學生騎腳踏車經過,車鈴聲清脆得很不合時宜。   過了幾秒,他才笑了一聲。   「誰跟妳說的?」   他沒有否認。我心裡沉了一下。   「所以是真的?」   Kid轉過頭,臉上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妳今天問題很多。」   「是你一直不回答。」   「那妳可以去問妳的好學生啊。」他說,「他看起來很會查資料。」   我愣住。   「你怎麼知道?」   Kid看著我,笑意薄得像一層快要裂開的冰。   「妳以為正常人被妳這樣對待之後,會乖乖回家洗澡睡覺?」   我還想說什麼,上課鐘聲忽然響起。   Kid沒有再等我。   他把那枚剛剛從販賣機裡弄出來的十元硬幣拋起來,又接住。   「去上課吧,優等生。」   「你不要這樣叫我。」   他看了我一眼。   「那妳也不要一直問我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往系館後方那條沒什麼人走的小路離開。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熟悉,熟悉得像他從來不是這所學校的外來者,而是一直躲在某個被所有人刻意遺忘的角落。   那天中午下課後,我在系館門口看見陳以森。   他還是穿著白襯衫,背包背得很正,手裡拿著一疊講義。乍看之下,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除了他的袖口。   平整,乾淨,沒有皺褶。像是昨天那道痕跡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竟感到有點不高興。   「詠珈。」他叫住我。   「幹嘛?」我停下腳步。   陳以森看著我,目光在我拉高的領口停了一下,很快又移開。   他還是沒有問。   這點讓我更煩。   「Kid以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嗎?」他問。   我心裡一震。   「你說什麼?」   「我昨晚查到一點東西。」   「你查他?」   「嗯。」   他承認得太乾脆,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麼生氣。   「你憑什麼查他?」   「因為我不放心。」   「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他?」   陳以森停了一下。   「都有。」   我看著他。他今天看起來還是一樣乾淨,一樣穩定,一樣像這個世界原本該有的樣子。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產生了一種他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樣了的錯覺。   他的袖口雖然平整,可是某個地方已經被我弄皺了。只是那道皺褶藏得比較深。   「你查到什麼?」   「一篇舊討論串。」他說,「內容被刪得差不多了,只剩標題。」   「什麼標題?」   「那個被退學的學長,真的是他做的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誰准你查我的?」   我轉過頭。   Kid站在樓梯口。   他臉上沒有笑。   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比起我問他的名字,他更不能忍受的是——   有人從他丟掉的過去裡,把那個名字挖出來。 10   我從來沒有看過Kid那樣的表情。   不是生氣。   至少不是普通的生氣。   他站在樓梯口,黑色連帽外套的帽子垂在背後,指間沒有菸,嘴角也沒有那種慣常的、讓人想揍他的笑。   他看著陳以森,像是在看一扇不該被打開的門。   「誰准你查我的?」他又問了一次。   陳以森沒有退。   「沒有人准。」他說,「我自己查的。」   這答案太陳以森了。正確,平穩,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的誠實。   Kid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冷。   「好學生就是不一樣,連多管閒事都講得這麼有禮貌。」   「我沒有要管你的事。」   「那你查我幹嘛?寫報告?還是想當正義使者?」   陳以森看了我一眼。   「喔。」Kid說,「為了她。」   我皺起眉。   「Kid。」   「怎樣?」他看向我,語氣又變回那種惡劣的輕佻,「妳不是很喜歡乾淨的東西嗎?現在妳的乾淨好學生開始幫妳查案了,感動嗎?」   「你不要每句話都這麼難聽。」   「我話本來就難聽。」他說,「妳第一天認識我?」   我一時說不出話。   陳以森卻在這時開口。   「你以前真的是這裡的學生?」   Kid看向他。   「跟你有關?」   「如果你和助教以前就認識,就有關。」   這句話一落下,Kid臉上的表情完全收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像被人忽然抽走。我感覺到自己背脊發涼。   「你們在說什麼?」我問,卻沒有人回答我。   陳以森看著Kid。   「昨晚助教說漏了一句話,他說你以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Kid笑了一下。   「他講得很準啊。」   「如果你只是校安中心名單上的慣竊,他不會用『以前』這個詞。」   Kid沒有說話。   「而且那篇討論串的時間,是三年前。」陳以森繼續說,「那時候你不可能只是現在這種校園慣竊。」   「你很會整理資料嘛。」Kid說,「不愧是筆記都要照日期排的人。」   陳以森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你被退學,是因為那件事?」   Kid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擋到他們中間。   「夠了。」我說。   Kid低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黑,黑得讓我忽然想起安全梯裡那盞閃爍的黃燈,想起他聽見我說「第一個」時,那一瞬間停住的反應。   「妳也想知道?」他問。   我張了張嘴。   想。   當然想。   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想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會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曾經交報告、寫筆記、等人,想知道他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   可是當他真的這樣問我時,我卻忽然說不出口。   因為我知道,這個問題不是「你以前發生什麼事」那麼簡單。比較像是在問:妳也想把我藏起來的傷口撕開嗎?   「我想知道。」我說。   Kid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很輕,卻比剛才更難看。   「那妳慢慢想。」   他轉身就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Kid。」   他沒有回頭。   「放手。」   他的聲音很低。   我沒有放。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我不想讓他就這樣走掉。   明明我一直在說要交五個男朋友,明明我一直把他放在第一個的位置,明明我昨天才用陳以森刺激他,把他弄到失控。   可現在我抓住他的時候,卻忽然意識到,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的過去。   不知道他為什麼一聽見助教就變臉。   不知道他為什麼明明討厭這所學校,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回來。   我只知道他身上的菸味、掌心的粗糙、吻下來時近乎懲罰的力道。   我知道他的身體。   卻不知道他這個人。   這個認知讓我有點不舒服。   「放手。」Kid又說了一次。   這一次,我慢慢鬆開了手。   他沒有再看我,沿著樓梯往下走。   很快就消失在轉角,像他從來沒有來過。   走廊裡只剩下我和陳以森,還有那些被問出口、卻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我轉頭看他。   「你為什麼要查他?」   陳以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今天的袖口很平整,乾淨得刺眼。   「因為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說。   「想什麼?」   「妳說妳想弄髒我。」   我呼吸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著我。   「可是我發現,妳不是想弄髒我。妳只是想證明,世界上沒有乾淨的東西。」   我沒有說話。   「如果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當一個乾淨的人,那才是真的很髒。」   這句話很輕,卻讓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所以你就去查Kid?」   「我先查的是那個助教。」   「什麼?」   「Kid只是被牽連。」陳以森說,「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我知道助教在說謊。」   我看著他。   第一次覺得,陳以森的乾淨也許不是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你不怕嗎?」我問。   他沉默了一下。   「怕。」   他總是這樣。把應該藏起來的東西,用最平穩的語氣說出來。   「但怕不代表要裝作沒事。」他說。   頓時,我不知道該怎麼看他。   如果是Kid,他會把害怕包進嘲笑裡,把在意藏進粗暴裡,把痛苦說得像垃圾。   可是陳以森不是。   他把害怕說出來。   乾乾淨淨地說出來。   這比任何情話都更讓我想逃。   「我不會當妳的第二個男朋友。」他說。   我抬頭看他。   「你已經說過了。」   「我知道。」他說,「但我也不會假裝沒看見妳在往下掉。」   我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煩。」   「嗯。」   「我不會謝謝你。」   「我也不是為了讓妳謝。」   我看著他,忽然又想抓皺他的袖口。   可是這一次,我沒有動。   因為我發現,如果我再伸手,也許不只是想弄髒他。   也許我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還會站在那裡。   這個念頭太危險。   比Kid的吻還危險。   「陳以森。」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最好不要管我。」   他看著我。   「太晚了。」他說。   「什麼意思?」   他把手裡那份講義遞給我。   和昨天一樣,紙張整齊,右上角標著日期,筆記工整得讓人煩躁。   「明天小考。」他說,「妳上週缺課,這份會用到。」   我低頭看著那份講義,覺得很想笑。   也有點想哭。   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他明明已經開始碰那些不該碰的祕密,明明已經被我拖進這座滿是毒蛇的叢林,卻還能在這種時候,把一份小考筆記遞給我。   好像世界就算腐爛到這種地步,明天還是會小考。   好像人就算正在往下掉,還是可以先把該讀的地方圈起來。   我接過講義。   「你真的很像健康教育課本。」   陳以森看著我。   「妳昨天說過了。」   「所以你要改進。」   他終於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短到幾乎像錯覺。   可是我看見了。   乾淨的東西,原來不是不能裂開。   只是裂開的聲音,比我想像中還要小。   而我竟然聽見了。 — 後記: 接下來會走主線劇情,好幾個章節沒有色色,請大家見諒QQ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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