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為了老家都更的事，心裡一直悶悶的，想說上來分享一個關於「貪慾」的故事。 我老家在一個無尾巷，那是種很老舊的二層樓矮房。從小到大，我對老家家隔壁的印象就是一片很奇怪的建物，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用木板、帆布跟各種雜物堆出來的廢墟。爺爺還在的時候，我們家只是把老家當倉庫跟車庫，後來爺爺走了，我們清空了空間租給鄰居停停車，這幾十年來，日子也就這樣平淡地過著。 其實從 2014 年開始，就有過三次建商來談都更。每次開會，鄰居間總有各種理由：長輩不想搬、家裡剛裝潢、兄弟姊妹分不平⋯⋯就這樣一路延宕到現在。直到最近，巷子裡地層下陷的問題真的太嚴重了，甚至有幾戶的地板塌了快三分之一，大家才終於緊張起來，開始積極找建商處理。 也是因為這次，我才終於看清隔壁那片神祕建物的真面目。 原來，那是一塊僅僅四坪大的畸零地。早年是一個鄰居買來當小倉庫、停放攤車用的。後來，那戶人家的一個子孫莫名的搬進去住，然後就像寄生一樣，慢慢找來木板跟帆布開始往外擴張。他不僅侵占了公有地，甚至蠶食了整片巷底，原本通暢的巷口，就這樣硬生生地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違建。 之前好幾次都更談不攏，都是卡在他們家。建商要求拆掉違建、還原巷道，那家人卻非常激進，一副「你要動我房子，就拿錢來換」的姿態。因為我老家就緊鄰在旁邊，只要他們不點頭，我們想都更也無能為力。 看著以前的老鄰居因為都更成功，一個個住進新房，我們這幾位街坊的子孫，前陣子決定親自去找那戶人家的子孫談談。說真的，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那房子的外觀本來就破爛不堪，進去後更是震撼——空氣中混雜著污濁的氣味，地板是隨意撿來的建築材料拼湊的，連家具也像是路邊撿來的廢棄物。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不到五坪、像難民營一樣的地方，竟然擠了一家三代五口人。 出來應門的是一位五十幾歲的中年男子。他語氣很平淡，卻說出了最令人心寒的話。他說，他們沒能力負擔任何都更費用，雖然知道房子違法，但只要一拆，他們就無家可歸。所以他的條件是：建商補償金要連同這片「擴張出來」的違建面積一起算，而且還要負責幫他們全家人安排新住所。 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聽得我們幾個鄰居面面相覷。 這樣的開價，別說建商了，連我們聽了都覺得荒謬。目前建商私下透露，他們正在評估乾脆放棄那一塊「毒瘤」，直接繞過他們家，只針對我老家這邊進行規劃。 雖然還在商談，但我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唏噓。那種生活環境，確實讓人同情，但那種「我就爛，所以你要負責我一輩子」的執著，卻又讓人感到無比的沉重。只希望這一次，老家真的能順利談成，讓我們擺脫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荒唐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