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勸服我媽搬離老家了。
那個社區充滿了萬般無奈，我媽在那裡簡直像被詛咒一般。但也正是因為離開了那裡，看著她狀態逐漸好轉，我才能平心靜氣地寫下這段故事。這故事我分成上下兩集，希望能把這些詭異且狗屁不通的事情說清楚。
阿好姨的「福澤」
記得小時候，社區請過一位高僧來宣揚佛法，說了很多行善的小故事。他說每個人出生時心中都有個小水窪，承載著行善積德的能量，稱為福澤。只要多發善心、多做善事，水窪就會滿溢，未來能超脫世俗。
那陣子社區氛圍變得很正能量，鄰居都會主動互助。但隨著時間流逝，居民搬進搬出，這種善念慢慢被遺忘了。阿好姨算是少數堅持累積福澤的人，但她的做法卻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她不知從哪聽來的資訊，深信造橋鋪路、捐棺扶貧是第一大善事。為了累積福報，她專做這類工作，卻加入了許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獨特見解」。
關於捐錢鋪路，她找了一個奇怪的民間團體，專門用信眾捐的瀝青填補路面坑洞。為了自證清白，團體會拍下施工照放上 Facebook，吸引大批信徒回覆功德無量。
詭異的是，有人說可以將不好的事物放入坑洞，再用瀝青封死，讓那些「髒東西」隨著車輾人踏得到解脫。因此，我常在照片裡看到瀝青下壓著前夫的名字、公司的同事老闆、某家的小孩，甚至是某人全家。除了姓名地址，有時還附帶出生年月日。這哪裡是鋪路？這根本是詛咒。
再來是捐物扶貧。阿好姨會把舊衣物捐給弱勢團體，但會在隱蔽處寫下自己的代號。例如，她會在衣服內裡寫：「清蓮善士（自號）送走自身衰敗之運」；或是在舊鞋底寫上「破財」、「厄災」。
根據他們的說法：「麻繩總挑細處斷，厄運常纏苦命人」。他們認為弱勢者命格本就容易招厄，所以乾脆讓這些人幫忙吸收自己的厄運，藉此換取自己的幸福。
至於為什麼不捐錢？因為他們迷信救急不救窮，認為救窮會把窮氣引回自己身上。真的要捐，他們只捐給特殊的公益禮儀公司，用來「捐棺」。這聽起來是好事，但因為不是每天都有棺材要捐，團體會將餘款改買便當送給獨居老人。
結果，那些便當盒蓋上全印著大大的「某某禮儀：捐棺送財」。我看著那些老人家吃著印有「捐棺」字樣的便當，心裡只覺得寒毛直豎：這到底是在幫人，還是在觸人霉頭？
福澤還是罪孽？
我常跟我媽說，阿好姨這群人就像禿鷹，盯著苦命人的苦難盤旋，藉此飽餐一頓。
但我媽當時很羨慕阿好姨，覺得她家境優渥、有能力奉獻，一定是福澤深厚的關係。我反問她：一個剛受打擊的弱勢者，穿著「送走厄運」的衣服、踏著「深埋他人資料」的道路，最後吃著「捐棺送財」的便當，這叫感受到社會的善意嗎？
事實上，阿好姨生活得並不快樂。她的家庭一團亂，先生和孩子早早躲到美國，幾乎斷絕往來。她生病住院時，身邊不見任何功德無量的師兄師姐，反而是我們這些鄰居在輪流照看。
我不懂玄學，也不想深究她的生活。我只告訴我媽：人不需要刻意奉獻到這種地步，只要好好過日子，不與人為惡，知足惜福，那便是最好的福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