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史系列07(上)] 帝國倒塌了，哲學怎麼辦？奧古斯丁與波愛修斯如何在廢墟中守住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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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史系列Part2] 哲學在黑暗中如何存活：中世紀與文藝復興的思想一千年

古典哲學連結，哲學史系列的第一部分，我們跟著泰勒斯、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走完了古希臘哲學的黃金一千年。那是一個充滿光芒的時代：人類第一次用理性代替神話解釋世界，第一次系統地追問「什麼是正義」

❝ 引用的文章

1. 公元410年，羅馬被西哥德人洗劫。這是八百年來羅馬第一次被外族攻破。對當時的人來說，這不只是一場軍事失敗，那是整個文明秩序的瓦解。羅馬人建立的那個「永恆之城」，在三天之內被燒殺搶掠，這讓無數人陷入了一個難以承受的問題：「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基督教的批評者們說：是你們拋棄了傳統的羅馬神明，所以神明拋棄了你們。基督徒們則陷入了另一種震驚：如果上帝是全能而善良的，為什麼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這個混亂中，一個北非主教坐下來，開始寫一部長達二十二卷的著作，試圖回答所有這些問題。這個人叫奧古斯丁。他的答案，塑造了此後一千年西方的思維框架。

2. 一個前摩尼教徒，如何成了基督教最重要的哲學家奧古斯丁的人生故事，本身就是一部哲學史。他出生在北非，母親是虔誠的基督徒，但年輕的奧古斯丁卻信了一個二元宗教——摩尼教。摩尼教認為宇宙是善惡兩個本原的永恆搏鬥：光明的「明尊」對抗黑暗的「暗界之王」，整部宇宙史就是這場史詩戰爭的舞台。但奧古斯丁當時為甚麼會相信摩尼教？因為它回答了一個讓所有人困惑的問題：如果神是全善的，世界上為什麼有惡？摩尼教的答案乾脆：因為有一個同樣強大的惡的本原在對抗善。後來他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了，轉向了哲學，最終三十多歲皈依基督教。但他皈依之後，立刻帶著哲學家的眼光問：好，現在我接受只有一個全善全能的上帝——那惡的問題，我要怎麼解釋？這個問題，讓他花了餘生來回答。 3. 最讓人驚訝的一課：「惡」是一種缺乏，而不是一種存在奥古斯丁對「惡的問題」的核心回答，出乎大多數人的預料：「惡不是一種真實的存在，而是善的缺乏。」就像黑暗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只是光的缺席；就像寒冷不是一種物質，而是熱能的缺乏——惡，是善的缺失狀態，而不是一種獨立的本原。這個思想，直接繼承自新柏拉圖主義哲學家普羅提諾，卻被奧古斯丁包裝成了基督教神學的答案，解決了一個困擾了幾個世紀的問題：為什麼一個善神的創造物中會有惡？因為惡不是被創造出來的，它只是善不在場時出現的虛空。這個答案讓人耳目一新，但它也留下了新的問題——比如，善神為什麼會創造出一個「善可以缺席」的宇宙？奧古斯丁的回答是：因為自由意志。有選擇，才有道德意義；有道德意義，才有真正的善。一個機器人做「好事」，不算真正的道德成就。這個討論，在哲學史上被稱為「神義論」（theodicy）——替上帝辯護。奧古斯丁啟動了這個一千年的討論。 4. 反直覺的一課：奥古斯丁早於笛卡兒一千兩百年，就說了「我思故我在」 1637年，笛卡兒在《談談方法》裡寫下了那句著名的「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被後世尊為近代哲學的起點。但很少有人知道，奥古斯丁在公元四世紀就已經寫下了幾乎一樣的話。他的版本是：「我犯錯，故我在（fallor ergo sum）。如果我在懷疑，我就在思考；如果我在思考，我就存在。懷疑本身，就是存在的證明。」這不是巧合，也不是獨立發明。幾乎可以確定，笛卡兒在耶穌會學校讀書時讀過奧古斯丁，因為那裡的老師都是奧古斯丁的仰慕者。奧古斯丁在多部著作裡一共重複了這個思想七次，如此執著——彷彿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洞見的重量。哲學史上最著名的一句話，其實有一個被遺忘的前身，沉睡了一千兩百年。 5. 最黑暗的一刻：公元529年，一扇門關上了奧古斯丁死於公元430年。在他死後不到一個世紀，西羅馬帝國已然瓦解，蠻族統治了義大利。然後，529年，查士丁尼關閉了雅典學院。哲學，正式進入了它最漫長的冬眠。在這個時刻，有一個人，以他自己的方式，試圖把盡可能多的思想燈火帶進黑暗裡。他的名字叫波愛修斯。他為自己設定了一個雄心勃勃的目標：把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全部著作翻譯成拉丁文，並加以評注，讓即將到來的黑暗時代的學者，至少能讀到這些偉大思想的一部分。他只完成了一部分。因為他在完成這個計畫之前，就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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