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史系列09(下)] 「紅色」到底存不存在？一場關於語言的爭論，讓中世紀哲學家們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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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史系列09(上)] 「紅色」到底存不存在？一場關於語言的爭論，讓中世紀哲學家們大打出手

上集連結，試著想想這個問題：你面前有一顆蘋果，它是紅的。你的嘴唇也是紅的。夕陽也是紅的。現在，把蘋果、嘴唇、夕陽全部從世界上移除。「紅色」，還存在嗎？大多數人會想一下，然後說：「不存在了吧？沒有紅色的

❝ 引用的文章

1. 阿伯拉爾：帶著愛情悲劇的唯名論者如果說安瑟倫代表了中世紀哲學的神秘嚴肅面，那皮埃爾·阿伯拉爾（1079—1142）則是它最具戲劇性的一頁。他是巴黎大學最受學生追捧的老師，英俊、聰明、口才絕佳，從歐洲各地吸引學生慕名而來。然後他愛上了自己的學生埃洛伊斯，兩人秘密結婚，生了一個孩子。埃洛伊斯的監護人舅舅無法接受，雇人在夜裡闖入阿伯拉爾的房間，把他閹割了。這個故事被記錄在他們的往來書信中，成為中世紀最著名的愛情悲劇。但阿伯拉爾的哲學貢獻，同樣值得被記住——而且和他的人生一樣，充滿了挑釁性。

他是共相之爭中「唯名論」一方最重要的聲音。他的主張是：所謂「人性」「紅色」這些共相，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是我們用來描述一組相似個別事物的「名稱」。世界上只有一個個具體的人，沒有一個叫「人性」的東西飄在空中。我們說「張三是人，李四也是人」，只是因為張三和李四有足夠多的相似之處，所以我們給他們貼了同一個標籤，僅此而已。這個觀點，看起來平常，卻有深刻的神學後果：如果沒有真實存在的共相，三位一體如何解釋？阿伯拉爾的答案讓他被指控為異端，被迫公開焚毀自己的著作。但他沒有屈服。他繼續思考，繼續辯論，繼續惹麻煩。 2. 最超前的一課：阿伯拉爾的倫理學，預示了七百年後的康德阿伯拉爾不只是在語言和形而上學上引發爭議，他在倫理學上的觀點同樣超前得讓人吃驚。他的主張是：一個行為是對還是錯，完全取決於行為者的意圖。如果一個人出於善意做了一件客觀上有害的事，這個行為在道德上仍然是好的。如果一個人出於惡意做了一件客觀上有益的事，這個行為在道德上是壞的。結果不重要，意圖才是唯一的道德標準。七百年後，康德提出了他的義務倫理學：「唯有善的意志，才是無條件的善。」幾乎是同一個思想。

阿伯拉爾在1140年前後就說出了這些，他比康德早了整整六百年，卻幾乎沒有得到他應得的那份認可。部分原因是他太有爭議性，部分原因是他太超前—— 中世紀的神學框架根本容不下一個說「意圖比行為更重要」的理論，因為那意味著同樣的行為在不同的人那裡可以有完全不同的道德價值，這讓道德標準變得太「個人化」了。他的思想，等待了幾個世紀，才找到接受它的哲學土壤。 3. 這場爭論，至今沒有結束共相之爭，是哲學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辯論之一。在現代，這個問題換了一件新的外衣，但核心還是一樣的：數學，是人類發明的工具，還是客觀存在的真理？「1+1=2」，這個等式在宇宙誕生之前就成立嗎？數學柏拉圖主義者（如哥德爾）說：是的，數學真理獨立於人類而存在，我們只是發現了它，而不是發明了它。數學形式主義者說：不，數學只是我們建立的符號遊戲，它非常有用，但它不「存在」於任何地方。這場戰爭，換了名字，換了戰場，但從來沒有人宣告勝利。 [思考時間] 安瑟倫、阿伯拉爾、高尼羅——他們在那個知識受到嚴格管控的時代，仍然拒絕停止追問，仍然願意為了一個「紅色到底存不存在」這樣聽起來荒唐的問題，承擔被逐出教會的風險。他們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值得思考的現象：當一個問題看起來「太抽象」「太無聊」「沒有實際用途」，這往往是因為我們還沒有看清它的真正重量。所以這裡留一個問題給你：你相信「正義」「美」「善」這些概念，是真實存在的客觀標準，還是只是人類社會達成的共識？如果是前者，你和安瑟倫站在同一邊。如果是後者，你和阿伯拉爾握了手。而你的答案，會影響你如何看待幾乎所有重要的事：道德、法律、美學、政治。下篇預告：共相之爭吵了快一百年，真正終結它的，是一個被同學叫做「啞牛」的胖子。他用一生完成了中世紀最宏偉的哲學工程——讓亞里斯多德與基督教和平共處。他的著作超過兩百萬字，他的思想至今仍是天主教的官方哲學。多瑪斯·阿奎那，是如何做到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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