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史系列11(上)]「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一把剃刀如何割裂中世紀最高的哲學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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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史系列10(下)] 被同學叫做「啞牛」的人,完成了中世紀最偉大的哲學工程:阿奎那如何讓亞里斯多德與上帝和平共處

上集連結,1. 他如何處理亞里斯多德最危險的觀點,阿奎那最困難的任務,是處理阿威羅伊版的亞里斯多德裡那些和基督教正面衝突的主張。這樣的衝突不只一處,每一處都需要精密的手術。第一刀:靈魂問題,亞里斯多德

引用的文章
想像你花了二十年,蓋了一座宏偉的大教堂。 每一根柱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道拱頂都有它的邏輯,整棟建築渾然一體,精密得令人窒息。 然後有人走進來,拿出一把剃刀,說:「我不需要拆掉這棟建築。我只需要問一個問題——每一根柱子,真的有必要嗎?」 然後他開始一根一根地檢視。 這就是13到14世紀發生在歐洲哲學界的事。阿奎那剛剛花了一生,用亞里斯多德的磚石和基督教的信仰,砌起了中世紀最宏偉的思想體系。然後,鄧斯·司各脫說地基有問題;奧卡姆的威廉拿出剃刀,開始系統性地清理那些「多餘的實體」。 當他們做完,整個中世紀哲學的走向,永遠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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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鄧斯·司各脫:那個說阿奎那根本搞錯了起點的人 鄧斯·司各脫(1265—1308),被後世稱為「精妙博士」,在世時就以論證的精密著稱。他是方濟會會士,不太自然地和道明會的阿奎那站在同一個知識傳統裡,卻花了大量精力挑戰阿奎那的核心主張。 第一個分歧:「存在」這個字,對上帝和桌子是同一個意思嗎? 他和阿奎那最大的分歧,從一個看似技術性的問題開始:當我們說「上帝存在」和「桌子存在」,這兩個「存在」是同一個意思嗎? 阿奎那說:不同。上帝的存在是無限的、必然的;桌子的存在是有限的、偶然的。這兩個「存在」只是類比關係,不能直接比較。 司各脫說:不,「存在」這個概念,不論用在上帝還是用在桌子上,意思必須是一樣的——否則我們談論「上帝存在」就毫無意義,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分歧,聽起來像是在玩文字遊戲,卻有深遠的後果。 如果「存在」的意義對上帝和受造物是一樣的,那麼我們就可以用研究受造物的方法去研究上帝——理性真的可以直接通向神學。但阿奎那如果是對的,神學就永遠有一塊領域在理性觸及的範圍之外。 第二個分歧:上帝是先「知道」,還是先「選擇」? 司各脫和阿奎那的另一個深層對立,在於「意志和理性,哪一個更根本」。 阿奎那說:意志跟隨理性。上帝創造萬物,是因為他的理性認識到「善」,意志自然趨向善。人也一樣,當理性判斷什麼是好的,意志就跟著去追求。 司各脫說:不,「意志先於理性,愛先於認識」。上帝創造世界,不是因為他的理性迫使他這樣做,而是因為他自由地選擇了這樣做。他本可以創造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制定不同的道德法則,不是因為理性要求,而是因為他的意志這樣決定了。 這個立場,聽起來只是神學細節,但它的衝擊是巨大的:如果上帝的意志不受理性法則約束,那麼人類靠理性推導出來的「上帝必然如此如此」,就很可能是錯的。我們只是在用自己有限的理性,去框住一個本質上無限自由的意志。 這個種子,在奧卡姆手裡,長成了一把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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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分歧:「此性」讓每個事物成為唯一的它自己 司各脫還提出了一個後世影響深遠的概念:此性(haecceity)。 什麼讓這棵樹是這棵樹,而不是那棵長得一模一樣的樹?不是它的種類,不是它的形狀——即使兩棵樹在一切可觀測的屬性上完全相同,它們仍然是兩棵不同的樹。 讓它們各自成為「那一棵」的原則,司各脫稱之為「此性」,一種讓每個個別事物成為唯一的那個它自身的東西,無法被任何通用描述完全捕捉。 這個概念,在七百年後的現代哲學裡,發展成了關於「人格同一性」的核心問題,一個人在失憶後還是同一個人嗎?一艘船的木板全部換掉後還是同一艘船嗎?司各脫在中世紀埋下的這顆種子,今天仍在哲學課堂裡發芽。 司各脫死時只有四十二歲,留下一堆未整理的手稿。但他用這三個問題,從根部撬動了阿奎那的體系:存有不能只靠類比去談上帝,意志不能被理性完全支配,個體的唯一性無法被任何通則抹平。 阿奎那的大廈看起來仍然完好,地基卻已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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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 17 世紀的經典版畫,生動展現了中世紀晚期經院哲學兩大思想學派的會通。 畫面中相對而跪、長有雙翼的聖徒,代表了當時神學界的兩大巨擘。 -左側是道明會的多瑪斯·阿奎那,胸前佩戴「太陽」,象徵理性的明晰 -右側是方濟會的鄧斯·司各脫,胸前佩戴「新月」,象徵意志與信仰的純潔。 兩人中間懸浮著象徵受造世界的地球,上方則以緞帶連接神聖真理。這幅圖並非為了分出勝負,而是藉由「日與夜、太陽與月亮」的對稱構圖,隱喻兩種看似對立的哲學體系,實則共同構築了神學宇宙的完美和諧。 2. 奧卡姆的威廉:那個被教宗逐出教會的哲學家 奧卡姆的威廉(約1287—1347)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關於思想和權力衝突的戲劇。 他在牛津完成學業,對彼得·倫巴德《四部語録》的評注被教會會議指控為非正統,被傳喚到亞維農的教宗法庭出庭答辯。在那裡,他認識了被教宗若望二十二世迫害的方濟會總監督。兩人一起,聯同幾個同伴,在某個夜裡逃出亞維農,跑到了和教宗鬧翻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路德維希四世的宮廷裡避難。 教宗對他處以絕罰,奧卡姆轉頭指控教宗是異端。 他在巴伐利亞的流亡宮廷裡度過了餘生,一邊寫哲學,一邊寫攻擊教廷的政治論文,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所主要大學擔任正式教職。 但他的思想,從那個流亡的宮廷傳出,震動了整個歐洲的知識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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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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