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系列04] 教堂裡的怪物：上帝的家，為什麼住著惡魔？

想像一下，你走進一座莊嚴的中世紀大教堂。管風琴低鳴，彩色玻璃灑下七彩光芒，聖母與聖子的神像慈悲地俯視著你。然後，你抬起頭，看到屋簷上——一隻身覆鱗片、獠牙外露的惡龍，正睥睨地俯視著整座城市。再看看廊柱：那裡有一個頭長在胸口的怪人，旁邊蹲著半人半馬的奇獸。樑柱間，一個面目猙獰的野人張嘴大吼，牙齒間還透著一股惡意。這些東西，究竟在上帝的家裡做什麼？

1. 一個讓神職人員也頭痛的問題這個問題，不只是現代人才覺得困惑。早在十二世紀，有一位名叫聖伯爾納鐸（St. Bernard of Clairvaux）的修道院院長，就對著這些奇形怪狀的圖像憤憤不平，留下了這段話：「在修道院，讓需要專心讀經的修道士看如此荒唐的怪物……為什麼有人要畫這些難看的猴子、兇猛的獅子、半人半馬或半人半獸的怪物……致使我們更想要去看修道院裡的大理石，而不願看修道院裡的書……」換句話說，連主持修道院的院長都忍不住被這些怪物吸引，一直盯著看，忘了讀聖經。這說明了一件事：這些怪物的魅力，強大到令人無法抵抗。 2. 怪誕不只是裝飾，而是一個謎你也許以為，這些怪物只是隨意的裝飾，是哪個心血來潮的匠師刻著好玩的。但事實並非如此。歐洲中世紀的大教堂，是一個整體的神學宣言。從建築的方位、每一扇彩窗的故事、到門楣上雕刻的人物，全都有其深意。一座教堂本身就是一部「石刻的聖經」，每一個細節都在說話。這些怪物，當然也不例外。它們的出現，背後藏著至少四種截然不同的解釋，而每一種解釋，都照亮了中世紀人看待世界的方式——那是一個神奇、恐懼、歡笑與信仰交織的世界。

3. 波希打開了一扇窗說到中世紀的怪誕世界，就不能不提荷蘭畫家耶羅尼米斯·波希（Hieronymus Bosch）。他的名作《人間逸樂園》，三聯畫幅的最右側是地獄——滿滿的奇幻生物、被折磨的靈魂、半人半獸的扭曲形體，令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對很多人來說，第一次看到這幅畫，腦子裡冒出的問題都一樣：「這個人的腦袋裡，究竟裝了什麼？」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我們要回答的問題。波希那些光怪陸離的形象，並非憑空創造。它們來自一個源遠流長的傳統——而那個傳統，就藏在中世紀教堂的每一個角落裡。

4. 邊緣的主角有一件事很有趣。這些怪誕的形象，從來不會佔據教堂的中心位置。基督、聖母、十二門徒——這些才是主角，莊嚴地站在正門門楣、彩窗中心、祭壇最高處。那些怪物呢？它們靜靜地待在角落、藏在屋簷、蹲在廊柱的頂端。就像一群不請自來的客人，你不特別尋找，很容易就錯過它們。但只要你一瞥視，它就躍入眼簾，再也甩不掉。這種安排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訊息。接下來，我們將一起走進那個滿是怪物的中世紀世界。從怪誕這個詞的起源，到異教信仰的幽靈；從末日審判的恐懼，到嘉年華的狂歡，再到西班牙巴塞隆納大教堂的實地「怪物導覽」——你會發現，這些怪物遠比你想像的，更聰明，也更深刻。最後，留一個問題給你思考：如果你要建一座代表你信仰的殿堂，你會讓什麼樣的形象守在它的邊緣？資料來源: 王慧萍 [Wang Huiping]. (2003). 中世紀怪誕風格的考察及其實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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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歷史補給小站6/8

[論文系列05]「怪誕」是什麼？從一個古羅馬地下室說起

上集連結，在我們深入那些大教堂的怪物之前，先來搞清楚一件事：「怪誕」這個詞，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問題的答案，藏在羅馬的地底下。1. 一場意外的考古發現，西元十五世紀末，文藝復興的熱潮正席捲義大利。一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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