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系列05]「怪誕」是什麼？從一個古羅馬地下室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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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系列04] 教堂裡的怪物：上帝的家，為什麼住著惡魔？

想像一下，你走進一座莊嚴的中世紀大教堂。管風琴低鳴，彩色玻璃灑下七彩光芒，聖母與聖子的神像慈悲地俯視著你。然後，你抬起頭，看到屋簷上——一隻身覆鱗片、獠牙外露的惡龍，正睥睨地俯視著整座城市。再看看廊柱

❝ 引用的文章

在我們深入那些大教堂的怪物之前，先來搞清楚一件事：「怪誕」這個詞，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問題的答案，藏在羅馬的地底下。 1. 一場意外的考古發現西元十五世紀末，文藝復興的熱潮正席捲義大利。一群工人在羅馬一帶進行挖掘工程時，意外鑽進了古老的地下室——那是羅馬皇帝尼祿的宮殿遺址(The Domus Aurea)，埋在地下已近一千五百年。工人們一邊拿著火把往裡面走，一邊驚呼。牆上布滿了精美的壁飾：這是一種由植物、動物、人物形像與面具主題組合而成的圖式，充滿空想與怪異的奇趣。細莖桿從捲鬚根裡長出來，上面散坐著很小的人塑像，或者在莖杆中部附著人頭和動物的頭。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裡動物與人物是獨立的個體，再由植物的莖桿、枝葉、花朵或果實加以串連，組合成一個整體。整個空間奇幻、繁複，卻又帶著一種有趣、好玩的圖式魅力。由於這些空間被叫做「grotte」（洞穴），這種牆面裝飾風格就被命名為「grottesco」，也就是英文「grotesque」（怪誕）的來源。

2. 早在中世紀之前，怪誕就已存在不過，怪誕的歷史遠比文藝復興時代的考古更古老。古羅馬建築師維特魯威（Vitruvius）在奧古斯都皇帝時代就已對這種風格大加撻伐。他形容那些牆面裝飾道：「葉梗飾物取代了圓柱，蠟台支撐著畫出來的聖祠，細莖桿上散坐著很小的人塑像，要麼在細莖桿的中部附著人頭和動物頭……蘆葦怎麼能支撐得住房頂，蠟台怎麼能支撐起山牆，細莖桿上怎麼坐得住人？」維特魯威的問題，充滿理性主義的憤怒：這些東西根本不合邏輯，違反現實，怎麼能叫做好的藝術？但他也承認了一件令他沮喪的事：「然而人們看到這些不真實的東西時，不是譴責，而是讚許。」這句話，一千多年後仍然成立。 3. 怪誕的本質：打破秩序感為什麼怪誕的形象這麼吸引人？藝術史學大師貢布里希（E. H. Gombrich）給了一個精彩的答案。他提出了「秩序感」的概念。人類的感知系統，會不斷預測周圍環境的規律。當規律突然「中斷」——比如，在正常的花叢枝葉間冒出一張人臉，我們的視覺就會被牢牢抓住，無法移開。就像一片排列整齊的蘑菇圈，突然出現在雜亂的森林地面，反而讓人驚覺，民間傳說往往將此歸因於仙女的介入 (仙女環，Fairy ring)。怪誕形象正是靠著這種「預期的破壞」而存在。它們出現在不被預期出現的地方，製造出視覺與心理的震撼點。這就是為什麼不論是古羅馬人、中世紀人，還是現代的你我，都無法抗拒它們。

4. 怪誕的定義，其實有三個維度英國藝術史家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對怪誕的心理反應有一個有趣的總結，他認為怪誕作品永遠同時包含兩種成分：「荒唐」與「恐懼」。而研究者 Herry P. Raleigh 則將怪誕的特質歸納為三點： - 邪惡的 - 好玩的 - 不為人熟悉的這三者同時存在，缺一不可。這也正是怪誕如此難以定義、又如此令人著迷的原因：它永遠在「嚇你」和「逗你笑」之間搖擺，讓你捉摸不定。 5. 從「洞穴壁畫」到「大教堂承霤(ㄌㄧㄡˋ)口」從尼祿宮殿的地下室，到中世紀大教堂屋簷上的怪獸承霤口，怪誕風格走過了超過一千年的旅程。但有一件事沒有改變：它永遠不佔據舞台中央，卻永遠是讓人眼睛移不開的角落存在。中世紀的怪誕，有別於羅馬時期的最大特點，在於三種元素的徹底交融——人、動物、植物不再各自獨立，而是混雜成一個無法拆分的整體。那種「永遠處於變化中、不斷生成的肉體」，正是中世紀怪誕最深層的美學核心。而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答案就在下一篇：教堂為什麼需要怪物守門。思考一下：你身邊有沒有什麼東西，因為「打破了你的預期」而讓你久久無法忘懷？資料來源: 王慧萍 [Wang Huiping]. (2003). 中世紀怪誕風格的考察及其實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