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你 25 歲，父親和丈夫相繼過世，手邊有三個孩子、一位母親和一位姪女要養。而且在你的時代，女性連管理家裡的錢都沒受過訓練。這不是影視劇本，而是 14 世紀末的真實人生。故事的主角最後成了歐洲中世紀最著名的女作家之一。以下五點帶你認識克里斯蒂娜·德·皮桑（Christine de Pizan）的起點。

1. 她一輩子都是個「外來者」 克里斯蒂娜於1364年出生在威尼斯，姓氏中的 Pizan 來自父親的家鄉小鎮 Pizzano。父親受法王查理五世延聘到宮廷任職，她自幼隨家人搬到巴黎，是個在法國宮廷長大的外國人，這為什麼重要？因為理解她作品的關鍵字是「錯位」。她總是站在不完全屬於任何圈子的位置，所以看得見宮廷習以為常的事。局外人常常比局內人看得清楚。 2. 她的教育，是父親留給她的一道縫 她的父親Tommaso是占星師兼醫生，在當時，這兩門學問彼此相關，也都被視為正統的科學。她的母親認為女孩不用讀那麼多書，父親卻鼓勵她閱讀，她讀過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奧維德、波愛修斯，還有教父著作。 她後來寫下了這段話，語氣直白得驚人： 「我確信，在許多地方，習俗比正義更強大……我因為缺少學問，錯失了取用這筆豐厚寶藏的機會……我渴望這件事勝過世上任何東西，卻因為上述的習俗，我的渴望一文不值。願上帝詛咒它。」 父親很可能教過她讀拉丁文，這讓她所受的教育仍然高於許多法國貴族女性。這道一半開著的門，就足以讓她走進整個文學傳統。

3. 15 歲的婚姻，竟然是一段真正的愛情 她在 1380 年左右嫁給宮廷公證人艾蒂安，對方大約 25 歲，這段婚姻維持了約 10 年，而且「完全幸福」。她晚年這樣回憶： 「我時時想起那個人——因為他，也僅僅因為他，我過著喜悅甚至榮耀的生活，直到死亡把他奪走。依我看，他在世上無人能比……我們的愛和兩顆心完全一致，遠勝兄妹。」 中世紀的人雖然愛用誇張的詞句，但這份感情不是客套話，她後來的詩作也證明了這一點。 4. 三根支柱，在幾年內接連倒下 法王查理五世過世後，繼位的查理六世才 12 歲，由兩位叔叔攝政。父親失勢、收入中斷（父親沒有留下積蓄），大約於 1385 年前後過世。接著在約 1389 年，丈夫隨國王前往波微（Beauvais）出差，突然因瘟疫病故，她甚至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當時家中的家長角色定義上是男性的，這個觀念在法國一直延續到 1970 年代的法律修正。她突然必須自己扛起這個角色，卻沒有人教過她怎麼理財。她繼承了令人喘不過氣的『巨額債務』，再加上丈夫生前借出許多錢，迫使她必須親自踏入法院，耗費約 20 年的歲月向權貴追討欠款。事實上，被討債與討欠款的雙重夾擊同時發生，無論面對哪一種情況，漫長的訴訟與經濟壓力都是極度沉重的折磨。 5. 她決定用寫作養家，而且成功了 開始只是記憶。她說自己為了懷念過世的親人而重新讀書，接著從當時流行的抒情短詩（如 ballade、rondeau）開始寫，她的文字從一開始就近乎完美。後來她一路寫下來，作品大約有 40 到 50 部。 她被認為是第一位靠寫作維生的女性作家，當時連男性作家也大多靠教會職位領薪，實際上很少有人靠寫作獨立求生，這裡需要特別提醒，我們對過去的認識受限於已經佚失的資料，無法確定有沒有其他類似的例子。所以更穩妥的說法是：她是目前所知最不尋常、也最成功的例子之一。 她對自己為什麼成功，看得很清楚： 「已經有傳聞，連王公之間也聽說了我勤於讀書的生活方式……我把幾本談論不同主題的書當作新作獻給他們，他們歡喜地收下……我相信，這更多是因為女人寫作是件不尋常的事，而不是因為我的文字有什麼價值。」 這段話讀來耐人尋味。她明白「新奇感」是寫作女性的門票，卻還是把這張門票用到極致，並把接下來的每一本書寫得更扎實。 最後，留給你一個問題 克里斯蒂娜的故事不是「先天天才」逐漸發光的傳奇。它更像是幾個條件疊加的結果：父親留的那道縫、一段美好婚姻，再加上被逼到牆角的必要。這讓我不禁想問，當所有支撐都消失的那一天，你手上還剩下什麼？下一篇，我們先走進她所處的那個宮廷世界。 下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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