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看童話，壞人披黑，巫師戴黑帽，天使一身雪白，我們幾乎不假思索地接受了這套設定：白色代表善，黑色代表惡。但色彩歷史學家 Michel Pastoureau 的回答，讓這個「理所當然」的前提瓦解了。以下是最有意思的 6 件事。 1. 最先被推翻的，是問題本身 這位專家沒有直接解釋「為什麼」，而是先說：這個前提不成立。 「我們不能一概而論。每種顏色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而且在不同的社會、文化和地理環境中，意義也各不相同。」 我很喜歡這種回答方式，面對孩子的提問，他沒有順著說下去編一套漂亮的故事，而是誠實地告訴她：你的假設有問題。很多時候，最有價值的答案是重新定義問題。 2. 黑色有「壞的黑」，也有「有德行的黑」 提到黑色，我們想到的多半是悲傷、絕望、喪葬、死亡與過錯。Pastoureau 說，這只是其中一種黑。另一種黑代表尊嚴、優雅、權威、奢華，甚至節制。他稱之為「有德行的黑」。 想想看，一襲黑色禮服為什麼顯得莊重？法官與教授的長袍為什麼是黑的？同一種顏色，可以是失去，也可以是品味與權威。它的好壞，取決於穿在誰身上、出現在什麼場合。 3. 白色也有不那麼光彩的一面 白色常被視為完美的象徵：和平、純潔、王者的尊貴。但 Pastoureau 提醒，白色同時意味著空虛、缺席，甚至懶惰。 一張白紙既是無限的可能，也是什麼都沒有。一間空白的房間既乾淨，也冷清。這點很值得玩味，我們對「純淨」的崇拜，往往忽略了它的另一面：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留下。

4. 同樣是哀悼，西方著黑，亞洲與非洲許多地方著白 如果你還覺得黑色天生就是「死亡的顏色」，這個事實會讓你停下來想一想。在歐洲與西方世界，人們習慣穿黑色衣服服喪。但在非洲與亞洲的許多地區，喪服是白色的。 「在顏色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事物是普世通用的。」 同一件「悲傷」的事，在不同文化裡用完全相反的顏色表達。這說明顏色本身不帶有道德屬性，意義是人賦予的，而且是一代一代、一個社會一個社會慢慢約定而來。 5. 在古代歐洲，白色真正的對手是紅色 很多人以為「黑白對立」是自古以來的標準配置。但在希臘人與羅馬人那裡，更常見的是白與紅的對立。 這對組合還有一個有趣的特點：有時白是好的一方、紅是壞的一方，有時則完全反過來。對立關係本身很穩固，但誰正誰邪並不固定。這也提醒我們，我們熟悉的「黑白二分」其實是歷史演變後的結果，並不是從古至今的天然秩序。

6. 西洋棋的黑白，是 19 世紀才定下來的 西洋棋大約在公元 1000 年從亞洲(波斯、阿拉伯世界)傳到歐洲，原本是黑方對紅方。但對當時的歐洲人來說，黑對紅沒有特別的意義，於是他們開始換色。他們沒有直接換成黑白，而是先換成白對紅，因為那才是當時最有力的對立組合。棋盤上也是白格與紅格交錯，這個狀態一直延續到 16 世紀。 直到 19 世紀，我們今天熟悉的黑白棋盤才真正定型。一個再日常不過的黑白棋盤，背後是近千年的文化挪用與再詮釋。我們以為的「本來就是這樣」，往往只是「最近才變成這樣」。

[結語] 下一次看見黑與白，不妨多問一句 這個問題其實問出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象徵，究竟有多少是自然的，有多少只是習慣？ 顏色不會告訴你誰好誰壞，是我們的文化、歷史與故事替它們貼上了標籤。當你下次看到黑色或白色，不妨多問一句：我現在覺得它「好」或「壞」，是因為它真的如此，還是因為我從小就被這樣教育？ 資料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