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次和陌生人隨口聊上幾句，是什麼時候？是在便利商店排隊時？還是等電梯時？或者是你已經習慣用手機點餐，連跟店員說話的機會都省了？ 一篇報導指出美國研究團隊第一次把「對話消失」的幅度量化，數字很驚人：人類平均每天說的話，從 2005 年的 16,000 字，降到 2019 年的 12,700 字。以下是這篇報導和背後研究最讓人意外的幾個重點。 1. 先破除一個迷思：女生並沒有比較愛說話 故事要從 2006 年說起。當時一本暢銷書，《女人的大腦很那個……》，宣稱，女性每天說 20,000 字，男性只有 7,000 字，原因是因為荷爾蒙。後來心理學家 Matthias Mehl 的團隊用最直接的方法驗證：請參與者隨身帶著錄音裝置，每小時自動錄 5 次、每次 30 秒，再去統計估算字數。結果是男女每天都約說 16,000 字，不多也不少。 這個迷思之所以有意思，是因為它提醒了我們：我們對「人怎麼說話」的直覺，常常只是直覺。如果連誰話比較多都會判斷錯，那「現在的人說話變少了」這種感覺，更需要數據來檢驗。

2. 真正的發現：十五年，少了 28% 這項發現來自Valeria Pfeifer（密蘇里大學堪薩斯城分校）與 Matthias Mehl（亞利桑那大學）兩位心理學家的合作。他們做了 22 項研究，涵蓋約 2,200 位來自美國、墨西哥、澳洲、瑞士、塞爾維亞等地的參與者。男女差異雖然不存在，但另一個趨勢浮現了：每天的說話量從 16,000 字逐年下滑，到 2019 年只剩 12,700 字。 每天的說話量，平均每年少了約 300 字。看起來不多，但累積起來就是 28% 的降幅。他們一開始以為是資料出錯，但結果一再被驗證，如果這個趨勢再持續一、二十年，我們可能變成「沉默的社會」。 安靜是慢慢發生的，所以才容易被忽略。沒有任何一天，你會覺得「今天世界變安靜了」。

3. 嫌疑人不只有社群媒體 提到說話變少，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手機和社群。語言學家 Silvia Ferrara 也認為，簡訊、推特、ig這類短訊息，把我們推向自說自話，而不是彼此對話。140 個字元，不足以說明我們所處世界的複雜。 但另一位心理學者 William Chopik 提醒我們別這麼快下結論。他認為更關鍵的是科技滲入生活的每一個縫隙，像是用 QR code 點餐、無接觸取貨、透過電腦溝通，生活越方便，需要開口的場合就越少。 隨著生活簡化，自發性的社交機會也變少了。疫情更把這些「安靜的習慣」固定了下來，我們很少為了「節省對話」而發明科技，但科技的確讓每一次省下對話都變得理所當然，這種代價是看不見的。 4. 一張長椅，救不了對話 城市也牽涉其中。依賴汽車的社區、功能單一的空間，會減少人與人隨機相遇的機會；而長椅、噴泉、公車亭等街頭設施，則被一項 2024 年的統合分析發現能明顯促進互動。比利時人類學家 Yves Winkin 說，今天的公共空間產生的是人們「並行或交錯地走過」，而不是自然的交談，他也不贊成簡單的解法： 「一張長椅，不足以讓對話發生」 要讓人想停下來聊天，需要更用心的設計，例如重新規劃候車區這類人們「只好低頭滑手機」的空間。這提醒了我們：對話不是空間的「副產品」，而是需要被邀請的行為。

5. 「靜音服務」成了新的奢華 飯店業有個新趨勢叫 hushpitality（安靜待客），重點是在不打擾客人的前提下提供服務，在日本，有些休息室讓顧客選擇想要的「聊天劑量」，有些商店則提供不同顏色的購物籃，讓顧客表達是否希望店員上前招呼。 日本社會語言學者 Ikuko Nakane 指出，在日本文化中，安靜與尊重、隱私相連，所以這類服務很受歡迎。沉默不一定代表疏離，有時是一種體貼，但在一個孤獨感本來就在上升的社會（報導提及約四成日本人偶爾覺得孤單），當我們把「不說話」打造成標準配備，我們是在尊重彼此，還是在加深隔閡呢？

6. 少掉的不只是閒聊，還有一點「腦力」 如果說話變少只是少了一些寒暄倒是還好，但這篇報導提醒我們，後果可能比想像中更深。 先談心情。一項調查指出，光是跟鄰居打招呼，就可能讓個人的幸福感分數（滿分 100）提高約 10 分，一句「早安」的力量，比我們以為的大。

再談大腦。 2010 年密西根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只要 10 分鐘的對話，就能提振人的專注、規劃、控制衝動等能力，效果跟玩益智遊戲差不多。 打造一個鼓勵人們「不開口」的環境，不只會讓人更孤單、更不快樂，也可能削弱某些認知歷程，例如專注、記憶，以及組織想法的能力。Silvia Ferrara 預測線上溝通會變得越來越即時、大量而無所不在，相對地，反思、推理與退一步看事情的能力可能會變弱。 我們總以為「說話」是思考完才做的事，但這些研究暗示，說話本身也是思考的一部分。我們在對話中釐清想法、被追問、被打斷，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說什麼，少了這個練習場，想法可能會變得模糊。 7. AI：比人更好聊的對象？ 據美國workday的一項 2026 年 5 月調查顯示，76% 的上班族曾經向 AI 而不是同事求助，其中 44% 是因為更快，37% 是因為比較不怕被評價，這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問 AI 不需要看人臉色。 但 Pfeifer 提出一個很有意思的擔憂：AI 傾向於附和或重述我們的話，所以聊起來特別舒服，久了可能會降低我們對不同意見的容忍度，甚至讓大家的思考與表達變得越來越相似。 換句話說，人與人之間的對話之所以珍貴，也許正是因為它「不那麼舒服」，對方會反駁、誤解、打斷、沉默，而我們就是在這些摩擦中學會思考。 [結論] 趨勢會不會回頭？ 這篇報導的結尾並不全然悲觀，仍看到了一些反向的力量：Substack、部落格和長篇報導的回溫。在法國布列塔尼的鄉間，也有一輛巡迴咖啡車 Tavarn Ar Bokaner，開到最後一間咖啡館都關門的村莊，重新替居民搭起聊天的場子。 要知道這條曲線會不會翻轉，至少要等到 2030 年的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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