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拿走語言、AI 接管文字:一集法國文學節目教會我的事情
你是不是也有這種時刻?打開新聞,滑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是沒有意見,而是每一個詞都像被別人用過、用壞、貼上了標籤。
10 月 7 日是哈瑪斯攻擊事件三週年,也是諾貝爾文學獎公布的前一天。五位作者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各自帶著一本書,圍繞一個問題:世界在崩塌的時候,文字還能做什麼?

1. 戰爭殺死的不只是人,還有語言
Delphine Horvilleur (法國第三位女性拉比) 說,她過去三年一直被一個問題纏著:身體的終結,和語言的終結,是不是同一件事?
「在戰爭裡,我們再也說不出話,也再也無法彼此交談。一開口,就會被指責不忠誠、不道德、不願傾聽。」
這句話的力道在於,它描述的不是戰場,而是我們每天的日常。社群媒體上的每一次發言,幾乎都要先表明陣營。當「我」變成一種奢侈,語言就先一步淪陷了。
2. 科技巨頭其實很在乎書,只是他們不是為了讀
義大利裔作家 Giuliano da Empoli 在新小說《Le Fondateur》(創始人) 裡,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觀察:Google 當年推動全球書籍數位化,聽起來像是替人類打開圖書館,但後來他才知道,這些書是拿去訓練 AI,而不是給人閱讀。Amazon 也是從賣書起家,不是因為愛書,而是書最適合拿來打造平台。
換句話說,書是科技業的起點,也是它的養分。這件事怪的地方在於:最想「消化」書的人,恰好是最不需要讀者的人。這些人表面上「迷戀書」,骨子裡卻想用書來建立一個不再需要書的世界。

3. 文學最被低估的功能:讓你鑽進別人的皮膚
Horvilleur 認為,文學的價值不只在美,而在於它能讓人短暫地「進入另一個人的皮膚」。
「這看起來理所當然,但這正是今天的人們最做不到的事:被關在自己的皮膚裡、自己的陣營裡。」
她還引用以色列作家 David Grossman:寫作時,他會變回戰爭之前的自己,那個還沒被民族主義或某一方立場「綁架」的人。這大概是我聽過對文學最樸素、也最有力的辯護。
4. 在最黑暗的牢房裡,詩比你想的更耐用
Olivier Grondeau 在伊朗被關押超過兩年。他說,當你什麼都沒有,連一支筆都沒有,能拿出來的只有腦中的東西:小時候背過的詩、自己的母語,還有身邊陌生語言的聲音。當時他在腦中唱著小甜甜布蘭妮的歌,唱到一半,牢房的牆不見了。流行歌和經典詩一樣,都是把人從牆內帶出去的工具。
5. 禁書禁掉的,其實是「別人的視角」
10 月 7 日這週正好是美國「禁書週」,自 2021 年以來,美國公立學校已有三萬四千多起禁書案例:禁一本書的時候,到底在禁什麼?
Giuliano da Empoli 的回答很簡潔:禁的是進入他人腦袋的可能,等於讓世界變得更貧乏。文學讓人理解他者,所以想控制人們的力量,總是先從書下手。

[小結] 這五件事,其實指向同一個重點
語言正同時被三股力量奪走,而文學是少數還能把它拿回來的方式。
—被戰爭與陣營奪走:詞語變成武器,人不再交談,只剩互相攻擊。
—被機器與平台奪走:書被拿去訓練 AI,文字成了機器的養分,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樑。
—被權力審查奪走:禁書禁的是「別人的視角」,因為能讓你理解他人的東西,總是最先被控制。
面對這三股力量,有兩種很具體的回應——進入另一個人的處境,以及在最糟的地方,仍然用想像、詩與歌替自己開一扇窗。這集節目要說的並不是「文學很美」,而是更實際的一句話:當語言被拿來分裂人、操控人、取代人的時候,閱讀與書寫,是我們最日常、也最難被拿走的抵抗方式。
如果有一天,語言真的被陣營、演算法與機器佔滿,你會想替自己保留哪一句話、哪一首詩,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被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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