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綠島的某個晚上，說教男突然問我：「你人生中有沒有做過什麼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我原本以為，這是一個很容易回答的問題，但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卻沒有一個讓我覺得足以說出口。最後，我只是笑了笑，含糊地帶過這個問題。 時間回推到踏上綠島的第一天。下船拖著行李走在漁港的路上，岸邊站著許多拿著自家招牌的工作人員，在人群中尋找新來的小幫手。當我看到一個帥哥舉著「超難吃」的牌子時，當下的我還不知道，這個充滿反差感的店名，會成為這趟旅程最深刻的記憶。 第一天下班後，聽完工作與住宿的注意事項，晚上便和其他小幫手一起去了酒吧。原本還叫不太出名字的一群人，圍坐在同一張桌前，幾杯酒、幾輪遊戲過後，彼此的距離也在一次次笑鬧中慢慢縮短。那一晚，在綠島的生活悄悄揭開序幕。 工作時段分為早班或晚班，工作區域則分為外場、煮台、內場，每個崗位有不同的工作內容，會依照班表輪流換站。每天一上班，店裡便被各種聲音填滿：音響裡不間斷播放的音樂、客人此起彼落的交談聲、餐車穿梭時碗盤相互碰撞的清脆聲…，店裡的工作就在送餐、收桌、互相吐槽之間反覆進行，久而久之，成了我在綠島最熟悉的日常。 當然，打工換宿不會每天都像旅遊照片裡的樣子。餐飲業還是有其辛苦之處，會遇到客人接踵而至、雜事接連而來的時候，直到客潮退去，才會發現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讓這段經歷不僅僅是一趟旅行，而是真實生活的痕跡。 下班後，屬於我們的綠島生活才正要開始。午後，會騎著機車往海邊出發，鑽進秘境探險、戴上面鏡潛入海中、或找間咖啡廳當個螞蟻人。夜幕降臨後，則會去酒吧喝酒、看星星、夜跑、唱K。在綠島，一天好像可以被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裝進工作、海水、星空和一群人的笑聲。每天睡前，手機往往還留著滿滿的電量，而身體的電量卻早已徹底耗盡。 最讓我難忘的，是離島的前幾天透過小鄭報名了水肺潛水體驗。剛下到海裡時，一波一波的大浪使我非常緊張，呼吸也變得急促，身體遲遲無法放鬆。直到我慢慢調整呼吸，克服心裡恐懼，跟著教練潛入水下的那一刻，海面上的風浪瞬間消失，原本的吵雜瞬間變得安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魚群自在地從身旁游過，礁石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陽光穿透海水，灑下一道道搖曳的光影。那是我從沒看過的世界。 在綠島的最後一天，騎著機車，沿著海岸公路最後一次環島。原本陌生的一切，直至今日在每個轉彎處似乎都藏著一段回憶。儘管社群媒體如此發達，但唯有這段時間、這座島上，這群人才能聚在一起。綠島送給我的，不只是一段假期，而是一群原本不會出現在彼此生命裡的朋友、一整片橫跨夜空的銀河、藏在海底下的另一個世界、以及一段能夠好好感受這片土地的日子。 所以，當我再次想起那個問題：「你人生中有沒有做過什麼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事？」這一次，我終於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