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之後,孩子真的安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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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受邀參加一場模擬霸凌的體驗展。現場可以選擇不同的角色,思考自己要怎麼介入,而我最後選擇了「安慰者」。 當時,我心裡有一個很直接的念頭:「如果我能靠近受傷的人,是不是就能讓他沒那麼痛?」 在體驗裡,有人選擇去找老師,有人想蒐集證據、找出真相。每一個角色,都需要思考自己的行動會帶來什麼影響,也都可能面對不同的風險。那次體驗讓我感受到,霸凌牽動的是整個環境,身邊的人怎麼回應,都會影響事情往哪裡走。 - 最近看到中壢少年遭圍毆,以及民眾聚集宮廟聲援的新聞,我又想起了那次體驗。 說實在的,我第一個反應其實是:終於有人替這個孩子出頭了。 我能理解大家的憤怒。看到一個孩子被這樣對待,有人願意站出來,要求傷害他的人承擔責任,那份聲援確實有它的力量。 但接著,我也會想:這些人散去之後,孩子有沒有真的變得更安全? 群眾會散去,新聞也會慢慢被其他事情取代,可是孩子還要出門、上學,繼續過自己的生活。我最擔心的,是他會不會被報復,還有大家覺得事情已經處理了,卻沒有人繼續接住他的害怕。 如果最後,仍是受害者得轉學、避開原本的生活,才能讓自己安心一點,我會覺得很不公平。孩子當然可以選擇換一個環境,但因為得不到保護而被迫離開,承受的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想到,韓國的校園暴力處理措施中,包含要求加害學生轉學,以及禁止接觸、威脅與報復等措施;實際採取哪些措施,須依程序決定。 這讓我在意的是,保護一個孩子,需要實際改變他每天面對的處境。即使有人受到了處分,如果受害者回到原本的環境,仍要承受排擠、威脅,甚至被責怪把事情鬧大,他的害怕就還在。 學校需要明確讓大家知道:「造成問題的是霸凌,不是求助的人。」 老師、同學和家長,也都需要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孩子求助之後,誰會介入保護?如果還有排擠和報復,誰會繼續處理?讓孩子敢說出來,也真的有人接住,我覺得這才是環境的改變。 - 可是,想到這裡,我還有一個更放不下的問題。 當我們選擇以暴制暴,而且這件事真的成功了,得到了想要的回應,那麼,最後留下來的經驗,是不是仍然是暴力? 我擔心,如果一次次事件讓大家記住的,都是反擊成功的痛快,那下一次遇到委屈與傷害時,我們會不會越來越相信,只有更兇、更有力量的人出面,事情才有辦法解決。 所以,我想把那次選擇當「安慰者」的經驗,再拿出來聊一聊。 那時候,我想的是靠近受傷的人,讓他沒那麼痛。現在,我也希望這份靠近,能接上實際的保護,讓孩子不用繼續害怕。 我希望我們在關注傷害、追究責任的同時,也願意把目光留給那些保護人的行動。陪孩子求助的人、願意介入制止傷害的大人,以及在事情被認為已經結束後,仍然繼續關心他的人,這些付出也值得被看見。 善意和陪伴,也需要讓人感受到力量。有人願意承擔、持續行動,讓孩子的處境真的有所改變,這樣的經驗,才有機會一起被記住。 我想,讓孩子親身經歷一次求助後得到保護,知道身邊的人會認真看待他的害怕,會比我們反覆告訴他要勇敢,更有分量。 我能理解大家為什麼憤怒,也希望傷害別人的人承擔責任。同時,我更想讓善意與溫暖被放大,成為我們對這些事件留下的記憶。 那次體驗,我選擇了「安慰者」。這一次,我也想把目光多留在受傷的人身邊。 當大家散去之後,他還能有人陪,求助還能得到回應,害怕也不會被當成小題大作。讓他真的能安心,繼續自己的生活。 文字/逸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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