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應徵成大某中心的專案助理，結果在沒有任何考核的情況下，被主任逼退。後來上訴法院，結果敗訴。 (前情提要請看上一篇) 當初不想離職就是因為我沒錢，離職後那段時間我就是邊找工作，一邊自己寫書狀，還得要處理因為職場霸凌造成的身心問題與胃食道逆流。 結果第一次開庭，在法庭上面對主任和校方的律師，我還是恐慌發作到講不出話來，只好委任律師。也才知道我的案子的難度在於能夠參照的相似案例少之又少。因為請求的錢不多，很多人都會直接放棄，變成在法律攻防上，有很大部分會取決於法官的心證。 就這樣開了半年多的辯論庭，最後終於等來了判決：原告之訴駁回。（就是敗訴的意思） 法官說，試用期基於契約自由，所以合法。 我的勞動契約裡面沒有任何「試用期」相關條款甚至沒有那三個字，不成問題，因為當初徵才公告裡面有寫，這樣就能成立。 徵才公告寫著「試用期三個月為原則，試用期滿表現良好者再予續聘」。至於怎樣叫「表現良好」，為什麼可以沒有考核紀錄？法官已讀不回，但是有說延長試用期是有效的，因為我有簽名表示合意。儘管那是在我身心極度不適、原本說是續聘後來改口、主任要求當天立刻得送簽的情況下簽的。 而主任說的那些不當發言，例如： 1. 試用期的考核方式：「試用期我們是必須要觀察，我不可能第一個月就跟你講你不好，一定是我要觀察到足夠的時間，累積到足夠的感覺」。 2. 試用期的考核結果：「我不可能考核你，還把考核的過程都跟你講嘛，我們只是跟你講決定」。 3.試用期不通過的原因：「可能我們不對盤吧。不對盤必須要做這樣的決定」。 4. 說我的薪水是信眾的錢，所以「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還」，計畫做不好要來世做畜生。 5. 我要求人事決策按照行政流程走，他指責我「你會把字用得非常極端，對我來講是極端，因為你不會對一個人說『依法行政』。」 6. 設立無法達成的工作目標：「哪裡不對不喜歡，我就是不知道！可是我就只能告訴你我不喜歡，那你是要來協助我，是不是要做到我覺得OK為止？」 7. 我已經表示無法承受高壓管理已經出現身心問題，主任說：「你說你有什麼來著？焦慮什麼的對不對？誰都不希望焦慮啊，你看這兩天搞得大家都在焦慮，你焦慮啊，我也焦慮啊」 以上都是成大與法院認證的「合理職場管理」，沒有逾越社會常態，僅單純出於主任的個人感受。 主任可以有個人感受跟情緒，但反過頭來，我被霸凌的感受卻是被認定不成立的，法官特別指出我在錄音檔裡都還能冷靜的陳述自己的觀點或想法，所以「未能明確看出原告有身心不適」。至於我被搞到恐慌發作，後來主任拿這件事情白紙黑字要求我說「避免將個人情緒帶入職場」，法官認定是屬於常見的工作規則。 我能認同啊，我就是認同個人情緒不要在職場上發作，所以我才在整個過程中冷靜應對，下班才去身心科看診，換來的結果就是法官從錄音檔裡面一個一個挑毛病說我當下雖然有表示身心不適，但我沒有要求終止談話先行就醫。（不發瘋還不行欸） 而主任卻可以用個人情緒來決定我試用期能不能通過，用個人情緒來指責我的維權行為令他uncomfortable順便詛咒我下輩子當畜牲，用個人情緒來刁難我的週末排班。 主任那些個人情緒的發言，都可以是職場正當管理、社會正常溝通，都可以跟我被霸凌的感受沒有相當因果關係。(沒列舉出來的主任金句還有很多) 整個判決的結果，就是這樣充滿讓勞工陷入困境的邏輯閉環。我深刻的瞭解到所謂「舉證之所在，敗訴之所在」的意思，法官都是往證據裡面去拼湊出資方無罪的心證證明。太複雜的職場霸凌樣態，真相是如何，只有受害者自己在意。基本上只要雇主沒有做出或說出人身攻擊，其實職場霸凌舉證難度非常高，還容易被以結果論的角度來判定。 → 有身心科的診斷證明也沒用，你去看身心科，不代表你在職場上被欺負。 → 有錄音沒有用，只要你沒有當場發瘋，沒有當場送醫，還能對談，都不算被傷害。 → 有校園申訴管道也沒用，小時候少林足球就告訴過我們，裁判球證旁證技術委員主辦協辦所有單位都是我的人你怎麼跟我鬥！ → 即使符合勞動部「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描述的職場霸凌樣態，那也只是參考用，上了法院還是以之前的判例以及法官的心證為主。 寫這篇貼文的心情很複雜，敗訴很丟臉，但是蔡康永說「握著那個名聲要幹嘛？你不把他燒了，換一點溫暖和亮光，要幹嘛？」身為砲灰的我，滿腹不甘心又不願意把爛事爛在肚子裡，於是決定把這件事情攤出來給大家看。 我想還有很多人在職場霸凌的處境裡掙扎，還在觀望能怎樣維護自己的權益。希望藉由我的例子，能讓大家理解到台灣真實的勞工處境，以及目前職場霸凌申訴的法庭實務是長什麼樣子。 ※千萬不要相信AI說的內容，一定要找律師諮詢，最好不要自己寫書狀※ 另外也分享一個管道，給那些破釜沉舟有決心「貸款也要告」的夥伴們，可以搜尋一下所在縣市的勞工局，看有沒有相關的訴訟補助可以申請，例如台南市勞動局就有「勞動安全基金補助」，有申請到的話多少可以補貼訴訟費，公費告人。咱們傷心就好，不傷錢包。 惡人自有天收，祝福大家。 在檯面上覆蓋我的案號（115年度南勞簡字第3號），結束這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