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奇幻短篇—僱傭兵

馬哈坎帝國的艾爾比城,清晨的陽光斜射在石磚路上,厚重的石造建築低矮堅實,牆面刻滿方正幾何紋樣,窗洞窄小深陷,厚重的鑄鐵門框嵌著木門,店鋪招牌垂掛在低矮的簷下。 街道上,矮人邁著短促而沉重的步伐穿梭其中,偶爾夾雜幾名身材高挑的人類三三兩兩夾雜其中。 路人低聲的議論在各個攤位間傳遞。 「你有聽說嗎?凱薩利昂跟維斯帕里斯起糾紛。」 「又在爭奪黑木濕地?這場架到底要吵多久?」 「不只這樣,他們連跟秦瑞斯特邊境的那座森林都想要。」 「那群尖耳朵的總是貪得無厭。」 奧斯丁穿過人群。他身上那套皮甲勾勒出精實的肌肉線條,皮革表面滿是細碎的劃痕,那是無數次生死搏鬥的烙印。 在皮革縫隙間,鎖子甲細密的金屬網在光影下閃爍著寒光,盔甲表面刻印著魔法抗性符文隱隱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 腰間掛滿了魔杖、玻璃球炸彈、藥瓶與匕首,活像座移動的軍事庫。 奧斯丁站在城門旁的告示欄前,指尖滑過一張張邊緣泛黃、被雨水浸濕到發軟的羊皮紙。 他指尖滑過一張泛黃、邊角捲起的紙,紙面沾著油漬與指印,墨跡歪斜潦草。 喃喃道:「出售新鮮的佩加索斯陽具,可治療陽痿,極佳壯陽效果。」 眉頭一皺:「誰會蠢到花錢買一根長翅膀的馬屌。」 手指指向另一張邊緣燒焦、以炭筆潦草塗寫的紙:「約翰,不要跟我家的羊做愛,媽的。」 鼻腔哼出一聲:「這種家務事也貼出來公告全城,約翰你是有多不要臉。」 手指再指向一張,紙面被人用力戳出破洞:「這又什麼,在罵自己的未婚夫偷偷跑去找妓女。」 搖頭晃腦,嘆一口氣:「這世界真是瘋了。」 奧斯丁繼續在那荒謬的告示欄前尋找合適的委託,眼睛一亮,看見一張字跡清楚的告示。 緩緩將紙條撕下,仔細看著,隨後苦笑。 「我很不喜歡接這類差事,」他低聲咕噥,聲音像是在沙礫上摩擦,「比起那些沒頭沒腦、只會憑本能撕咬的怪物,這些被瘋狂信念吞噬的人類,才真的是最難對付的。」 他將紙條折好,塞進腰包,走向委託人的住所,路過一處廣場,人群的喧鬧將他吸引,探頭望去。 一名短髮、穿著襯衫馬褲的矮人站在高台上,手裡拎著一根沈重的木棒,揮舞著吼道:「來,你們給我一百奧倫,我就拿這木棒打自己的臉,給一千奧倫,我就打我的老二。」 底下的矮人眼睛發紅,紛紛掏出鈔票喊道: 「我給一萬,你打十下老二!」 「我給十萬,你打一百下!」 「我給十萬,你打一千下巴掌!」 那名矮人開心數著奧倫紙鈔,拿起木棒,舉高過肩,狠狠揮向自己的胯下。 木棒砸中的瞬間他雙眼倏地睜大,眼角滲出淚水,喉頭擠出破碎的悶哼,腰身猛然前彎,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死緊,手掌仍死死攥著木棒不放,連續朝自己胯下又補上幾記。 底下的矮人們爆出震耳的笑聲,拳頭捶打空氣,腳掌重重跺地,吹著口哨,幾個矮人笑到彎腰扶著同伴的肩膀,眼淚都笑出來。 周圍的矮人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叫喊聲此起彼伏,也有幾人憤怒地咆哮。 「這根本是假的!那褲子裡肯定塞了鐵板,聲音都不對!」 「把褲子脫下來!讓我們驗貨!別想拿塊破鐵來騙我們這些聰明人!」 「對!脫下來!讓我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玩命!」 人群的吼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汗水、霉味與貪婪的氣息。那名表演的矮人儘管已經痛得快要昏厥,卻還是顫抖著手抓向腰帶,在金錢的驅使下,他已經失去了身為矮人的尊嚴,只剩下對金幣的執著。 奧斯丁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雙手交叉在胸前,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眼前這一切只不過是路邊腐爛的屍體,或者是一場隨處可見的荒唐戲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在寒風中微微聳動,轉身撥開人群,無視了那群還在為這種荒謬演出而歇斯底里的傢伙,再次朝委託人的住處邁進。 他冷笑著說:「這個世界,連『痛苦』都已經變成廉價的商品。這些傢伙……真是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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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之中,有多少人夜裡輾轉難眠,腦海裡反覆播放著自己犯下的過錯?有多少人,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獨自咀嚼著羞愧與悔恨?」亞瑪多張開雙臂,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不要害怕承認,因為在這裡,沒有人會審判你們,唯有慈悲會接納你們。」 那名懷抱魯特琴的女妖精持續撥動琴弦,樂音如細絲般纏繞著全場,一圈圈收緊又鬆開,將堂內每個人的呼吸都牽引得綿長而緩慢。 台下一名年長的人類男子閉緊雙眼,嘴唇微微顫動,雙手交握抵在額前﹔他身旁一名年輕妖精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喉間發出壓抑的悶響。 奧斯丁坐在長椅一角,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神情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可那樂音卻鑽進了他心底最深處那道裂縫,輕輕撬動著他早已用麻木封住的記憶。 「有些人,曾經為了幾枚銅幣,出賣過自己的良知。」亞瑪多的話語持續流淌,「曾經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受苦,卻選擇轉身離去,只因那不是自己的責任,只因那能換來一頓溫飽。」 一名坐在前排的妖精猛然吸了口氣,雙手死死攥住膝蓋上的服飾,臉頰肌肉繃緊,強忍眼淚﹔他身邊的婦人伸手輕輕拍撫他的背,眼眶也跟著紅了。 奧斯丁的指尖微微收緊,腦海裡毫無預警地浮現出那些被他親手護送過邊境的貨物——那些用麻布蓋著、不斷發出低弱呻吟、要被送去維斯帕里斯做活體實驗的活人。 那哀嚎聲他一直記得,其中一人曾透過麻布縫隙,用氣音求他:「求求你,放我下車……我還有孩子在等我……」 他那時只是握緊了韁繩,沒有回頭。 他曾經告訴自己那只是一份差事,拿了錢就該辦妥事,領錢辦事,不去深想那些人最終會遭受何種折磨。 可他心底比誰都清楚,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貨物」,而是跟他一樣有血有肉的活人。 只是他也清楚,若不做這一趟,下一頓飯錢就沒有著落,身上那副千瘡百孔的盔甲,腰間裂了縫的魔杖,修補的錢又該從哪裡生出來? 他咬牙告訴自己不能心軟,可那句求救的氣音,始終像根刺扎在他心口,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有些人,為了權勢者的私慾,甘願成為那雙沾滿血腥的黑手,」亞瑪多的聲音放柔,彷彿帶著近乎寬恕的憐憫,「揮動手中的武器,只為了守住那些人骯髒的秘密。」 一名白袍婦人雙手掩面,肩膀無聲地抖動;她身旁的男子死咬著嘴唇,眼眶灼熱。 奧斯丁喉頭一緊,想起自己曾站在某位官員身側,眼神冷漠地看著那位官員與同夥密謀陷害政敵,而自己不過是那場陰謀底下,一具沉默的、隨時準備動手的兵器。 他從未替自己的行為找過理由,只是接了委託,做了該做的事,拿了該拿的錢。 他很清楚自己在助紂為虐,清楚自己正跟那些骯髒的權貴同流合污。 可身為從埃爾德里亞帝國逃出來的逃兵,他早已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 十八歲那年,奧斯丁通過了軍事營的試煉,被帝國徵召從軍。沒過多久,憑著過人的身手,他被拔擢為軍事營的教官,負責操練那些還沒成年的孩子。 每天清晨天未亮,他便得將那些渾身稚氣的孩子從睡夢中揪起,逼著他們光著腳踩過結霜的碎石地跑上數十圈,稍有遲緩便揮鞭抽下;深夜還得罰他們扛著沉重的沙袋在泥地裡匍匐前進,直到雙臂再也抬不起來為止。 每當鞭子落在那些孩子身上,聽著他們壓抑的悶哼與抽泣,奧斯丁腦海裡便會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當年的模樣—那時他也不過是個渾身瘀青、被教官踩在腳底摧殘的青少年,同樣的鞭痕,同樣的哭喊,如今卻換成了他親手加諸在別人身上。他不願意再繼續扮演這樣的角色,不願意讓自己活成當年那些他曾經痛恨的教官。 於是,他趁著一次夜間巡防的空隙,拋下了身上的軍徽,翻越營區的圍牆,消失在夜色之中,徹底成了埃爾德里亞帝國通緝在案的逃兵。 然而,逃離軍營只是苦難的開端。 他很快便發現,自己這身分,幾乎斷絕了往後所有正常謀生的可能。 各國之間對逃兵的追緝令彼此互通有無,任何一個城鎮的行會,只要一查驗身分文件,見到那道刻在文書上、代表逃兵身分的烙印字樣,便會立刻變了臉色,連話都不願多說幾句就將他請出門外—沒有人敢收留一個可能牽連自己、隨時會被帝國問罪的通緝犯,更遑論簽下任何正式的僱傭契約。 就連想找份粗活糊口,雇主一聽聞他的來歷,也總是面色一僵,尋個藉口便打發他走。 唯有傭兵這一行,不問出身,不查底細,只看你有沒有本事完成委託。 這是他謀生的唯一機會,為了那一頓飯錢,他只能咬牙接下這些委託,儘管他心裡明白,自己正一步步把良知典當出去。 亞瑪多的聲音打斷了奧斯丁的沈思。 「你們或許以為,自己早已無可救藥,」亞瑪多的語氣忽然放輕,像是在對著每一個人低語,「以為自己這一生,注定要背負著滿身的罪孽,孤獨地走向終點。可我告訴你們,救贖從不嫌晚,天國的門,永遠為願意悔改的心敞開。」 「你們渴望被愛,渴望有人能接納最真實的自己,可這世上有太多人,會在你最狼狽的時刻棄你而去,只因你無法給予他們想要的安穩。」 奧斯丁的視線落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那雙手曾經握過魔杖收割性命,也曾經在深夜裡無力地垂下,任由淚水滑落。 他想起了傑克——那張在山怪包圍下扭曲變形、對著他嘶吼求救的臉,想起自己是如何丟下同伴,拔腿狂奔的模樣。 那年他才十八歲,渾身的力氣早被恐懼抽乾,面對成群結隊的山怪,他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殺出一條血路救人。 他怕,怕到雙腿完全不聽使喚,只能拔腿狂奔,只能眼睜睜當一個拋下同伴的懦夫。這麼多年過去,那個畫面仍時常闖入他的夢境,提醒著他曾經是個多麼懦弱的人。 奧斯丁蹲在角落,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他淚水沿著鼻尖滴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點水漬。 他低聲說,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傑克……對不起……我那天不該跑的……」 台下的低語聲此起彼落,交織成一片模糊的呢喃。 「對不起,媽媽,我為了賭博把家裡的錢全拿走了,」一名妖精壯漢跪在地上,額頭撞向地板,聲音嘶啞。 「親愛的,我騙了你,錢不是花在生病上,是我拿去買了那些沒用的飾品,」一位婦人摀著胸口,淚水噴湧而出。 「是我害了那個人,如果我那時喊一聲,他就不會被流氓打死,」一名少年蜷縮著身子,不住地發抖。 奧斯丁的視線落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那雙手曾經握過魔杖收割性命,也曾經在深夜裡無力地垂下,任由淚水滑落。 他想起了傑克——那張在山怪包圍下扭曲變形、對著他嘶吼求救的臉,想起自己是如何丟下同伴,拔腿狂奔的模樣。 這麼多年過去,那個畫面仍時常闖入他的夢境,提醒著他曾經是個多麼懦弱的人。 奧斯丁蹲在角落,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他淚水沿著鼻尖滴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點水漬。 他低聲說,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傑克……對不起……我那天不該跑的……」 亞瑪多的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毫無預警地刺穿了奧斯丁強撐的偽裝。 他想起安妮離去前寫下的那封信,想起自己曾經多少次躺在潮濕的帳篷裡,盤算著要如何才能存夠錢,買一塊屬於自己的地,蓋一間木屋,給安妮一個安穩的家。 可到頭來,他終究只是個在泥濘與屍體間打滾的傭兵,終究沒能讓安妮等到那一天。 奧斯丁垂下眼,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鼻腔泛起一陣酸澀。他不知不覺攥緊了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強忍著不讓那股湧上眼眶的濕熱奪眶而出。 「放下吧,我的孩子們,」亞瑪多的聲音溫柔如春風,「放下那些你獨自背負了太久的重量。承認自己的軟弱,承認自己曾經傷害過的人,承認自己渴望被原諒的心。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地重生,邁向那條通往天國的道路。」 魯特琴的樂音在此刻攀升至一個悠長的高音,隨後緩緩滑落,像是一聲寬慰。 整座會堂裡,啜泣聲此起彼落,不少信徒已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奧斯丁的視線被淚水弄的模糊。 他別過臉,不願讓身旁的亞當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卻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交疊的雙手上。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那句話——放下吧——可他很清楚,自己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從來不是一場演講、一段樂音就能真正卸下的。 只是此刻,他竟也和台下這群素未謀面的信徒一樣,任由那滴淚水,無聲地墜落。 此時,彈奏魯特琴的女妖精輕巧地收起指尖,隨後那雙長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阻力般,肌肉線條平滑地舒展,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剎那間便直挺挺地立於台中央。 她邁著步子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曾經有整整六年的時間,雙腿完全使不上力,連站起來都需要別人攙扶,更別說走路了。那六年裡,我試遍了各地的薩滿,喝過無數魔藥、受過無數治癒魔法,可我的腿,始終沒有一絲知覺。」 雙碧綠的瞳孔死死釘在亞瑪多身上,眼角因過度專注而繃緊,彷彿將對方的身影烙印在視網膜深處,連眼皮都不捨得眨一下:「直到我遇見了拉比。祂只是輕輕撫過我的雙膝,唸誦了一段我從未聽過的祝禱詞,那一刻,一股暖流從腰際一路竄下,我整隻腳……竟然能動了。」」 聲音開始因激動而顫抖,「那些薩滿都束手無策的病症,拉比只用了短短一時間就治好了。現在的我,不需要任何魔藥,不需要任何治癒魔法,能夠像現在這樣,穩穩地站在這裡,親口向你們見證這份恩典。」 為了證明自己的康復,女妖精在台上輕快地轉了個圈,腳尖在地面點出清脆的節奏,那雙瞳孔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對焦,瞳孔內縮,倒映著亞瑪多的一舉一動,眼白處爬滿了因為過度興奮而充血的細微紅絲,顯露出一種將所有神智獻祭給對方的凝滯與虔誠。 台下瞬間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周圍信徒紛紛跪拜,有的甚至開始向木台磕頭,會堂裡充滿了對神蹟的讚美與哽咽的感恩。 「讚美拉比。」 「拉比萬福。」 「感謝大人的恩典!」 亞瑪多望著女妖精,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緩緩開口:「這不是我的功勞,孩子,是你心中那份堅定的信念,為你打開了恩典的門。」 他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激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淺笑,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平靜。 奧斯丁摸著下巴,盯著台上那名女妖精,眉頭微微擰起,心底泛起一陣狐疑:真的假的?下肢麻痺這種連薩滿都束手無策的頑疾,他也能徹底治好? 一名中年婦女這時擠出人群,一手緊緊拉著身旁一名眼球泛著霧白色澤的中年男子,踉蹌著走向台前。男子的雙手茫然地在半空中摸索,腳步遲疑,每一步都得靠婦人牽引才能踏穩。 婦人哽咽著開口,聲音因激動而破碎:「拉比,請問……請問能否治癒我的弟弟?」她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他先天失明,沒有薩滿能治好他,他們都說,治癒魔法無法治癒與生俱來的疾病。我弟弟一出生就找不到工作,我很怕……我很怕自己離開人世之後,他沒辦法照顧自己。」 那名失明的男子低垂著頭,嘴唇緊抿,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胸前,聽著姊姊的話語,嘴角因極度的緊張而微微抽動,整個人如同未來將被遺棄在寒風中的幼獸般,顯得侷促而畏縮。 亞瑪多的目光落在那名男子身上,語氣平和:「讓他過來吧。」 婦人拉著男子的手,緩緩扶著他走上台階。男子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每一步都帶著惶然跟遲疑。 亞瑪多伸出一手,覆在男子額頭,口中低吟咒語:「光輝耀變。」 他的掌心驟然綻放出一片金黃色的光芒,溫暖的光暈籠罩住男子的整張臉龐。 男子渾身猛地一僵,原本蒙著一層霧白的雙眼,竟緩緩浮現出清晰的瞳色,先前渙散無神的眼球,此刻竟能隨著光芒的移動而聚焦轉動。 男子怔怔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見,他抬起顫抖的手,伸向自己的臉,又緩緩望向四周——望向台上的亞瑪多,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我……我看得見了……」他的聲音顫抖到幾乎破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姊姊……我看得見妳的臉了……」 婦人猛地摀住嘴,眼淚瞬間決堤而出,雙膝一軟跪在弟弟身旁,緊緊抱住他,泣不成聲:「真的……真的看得見了……」姊弟倆相擁而泣,肩膀劇烈地顫動著。 台下的信徒見狀,再度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呼喊,不少人紛紛跪地叩拜,口中反覆唸誦著感恩的話語,眼神裡盛滿了近乎瘋狂的崇敬。 奧斯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台上那對相擁而泣的姊弟,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思緒: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自己幹了十年傭兵,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咒語。這根本不是傳統的治療魔法,那魔法充滿了一種他完全無法解析的力量。那到底是什麼魔法? 而且這亞瑪多,看起來真是在救人,不像艾德說的那樣是個收人錢財的騙子……難道這個人真的不是騙子,是上帝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