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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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7)(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23197934)

大蝦當然答應了我的邀約,這下可以肯定跨年夜會異常熱鬧。除了跨年的事之外,他同時急著問關於簡岑的事情,因為合奏的事情我也曾跟他略提一二。
但我很難跟大蝦說明白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我們當晚唯一一句對話,只有我使簡岑停步的那句「對不起」。關於她和我的態度,既是用音樂表達的,不用音樂也很難清楚描述。
「總之我們的答案都跟想像中不同吧。」我只能草草在訊息欄打下這些字,其中的含意就交給大蝦去煩惱吧。
「媽的你是要讀哲學系喔?假三類。」大蝦立馬回覆。我也只能苦笑,繼續看著老師在黑板上,用枯燥無味的語調講著某個姓牛頓的王八蛋幾百年前造的惡業,在後世被穿鑿附會的台灣政府怎麼變成所有自然組學生的噩夢。
「去你的牛魔王頓。」我對著一片空白的教師自編講義啐了一句,直接趴在桌上,希望周公可以先救我一命。
夢裡,我回到了一片海灘。肯定是墾丁,而且我這輩子也只有去過那麼一趟墾丁。
記得那間飯店後面圍了一小片海灘,可以讓入住的房客就近從事許多沙灘活動。儘管沒有那些刺激不已的瘋狂設施,但對一群畢業旅行的國中生來說,絕對是夠了。
那年,我沒有參與任何在沙灘上進行的活動。只有在入夜後拿著比較好帶的長笛,一個人面對日落以後黑色的海,用最空靈的音色陪伴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學音樂的過程中,聽了太多關於音樂家的悲情故事。也不過十五歲的我,很容易開始思考生與死的問題:到底此刻我的意識是怎麼來的?到底意識消散的死亡又是什麼感覺?我的意識能不能永存?
越想就越怕,越怕就越孤獨,最後還是只能用音樂先停止這些思考。
都怪自己先前要霸凌同學,報應般的連續惡夢之後,我就是這副德性。不是不會參與大家的嬉笑怒罵,但為了抑制思考,總是做得太過頭,讓自己顯得有些白目。
但那又如何?有人喜歡自己,有人討厭自己當然是常態,可是無論何者都讓我覺得有些疲憊。到底人活著在幹嘛?國中考試升高中,高中考試升大學,大學畢業進研究所,然後就出社會、工作、升遷、賺錢、成家。
老了的時候,這些又算什麼?大把鈔票都沒辦法改變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的事實。最後又是空,空了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麼,我又何須這麼汲汲營營於人際關係呢?
音樂當然飄不過這片沒有盡頭的海洋,但至少能在身旁縈繞。舒伯特小夜曲,就這樣隨著飯店後門的一盞照路燈搖搖晃晃,訴盡了慘綠少年中不該存在的絕望。
同班、同校的那些人,不是在偷偷喝藏在旅行袋裡的瓶裝調味酒,就是在玩不知道哪個天才帶來接在飯店電視的電動玩具吧。總之,開心笑著、瘋狂著並且浪費著一直倒數一直倒數的生命。
我呢?強說愁一般地奏著音樂,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這讓人很憤怒,憤怒自己到底為何要被關在這個什麼都被別人決定的世界。讓我有點了解自殺的人是什麼心情,應該像是某種最激烈的抗議跟控訴吧。但就此把最後籌碼都給賠上,結果還是什麼都沒了。該死的無限循環。
突然,我感覺到背後有些什麼。沒有聲音,但是下意識地我把長笛給收了起來。
那刻,我知道背後一定有人,沒有其他原因,只因為......那個人的影子被過斜的燈光給拉了老長,想不看到都很難。
除了我以外,誰會大半夜跑來海邊呀?
微微側頭,看見了一雙白皙的腿,踏在樣式典雅卻質樸的拖鞋上。視線向上移動,是簡單的短裙配上非常輕便的白色T恤。
這樣的裝扮,其實對來到海邊的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但這個女孩子挺拔有緻的身形若非在國中年紀非常少見,否則就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人。
上弦月掛在天空上,搭上燈泡色的照路燈,我身後的女孩子竟泛著光。這畫面,足以打斷我的一切胡思亂想。
我想知道這個女孩子是誰。
然後我就轉身了,映入眼簾的是一頂淑女草帽、棕色的長髮,還有......
下課鐘響了。
自從不做霸凌同學的噩夢之後,我的睡眠就比較少有畫面了。然而,這個夢卻在我升上高中之後天天伴着我。深眠、淺睡或者打個盹,幾乎千篇一律地都是同樣的情節,只有偶爾真的太累,或者心裡有其他在意的事情時才有別的情形。
而每一次,夢都會停在那一頂淑女帽還有那頭棕色的長髮。
我抓著睡亂的頭髮踉蹌著走出教室,到洗手檯拿水潑了潑臉。不管是正常的學業還是糾察隊,近來實在沒有太多事情讓我好忙,但經歷了聖誕夜,我變得很疲憊。心理的壓力,有時比起肉體來說,果然負擔很重。
突然我的背後受到重擊。
「搞屁啊死藍鳥。」我沒好氣,當然知道是誰幹的。「少因為昨天洋基贏了就拿我出氣。」
「欸,你最近很累喔?」一頭略略燙捲的及肩長髮,小眼睛翹鼻子,還有自以為有品味看起來卻很宅的名牌眼鏡。這人是藍羽歆,綽號藍鳥,跟我還有大蝦在高一時都是語文資優班的一員,也是該屆唯三的男生。
而後來當高二我們全都轉到自然組以後,我跟藍鳥被分到同一班,大蝦則是自己去了另外一班。
有趣的是,我跟藍鳥高一時還同時為了追班上同一個女生而爭風吃醋,也因此一度有所齟齬,更因妒恨的催化弄到夾在中的的大蝦非常為難。幸好我們後來都知道了不堪的真相,似乎也因此成為了不錯的好友。
可是就算是好友,打一個昏昏沉沉的人就是讓人火大,所以我豎起了手指用力從藍鳥沒多少肉的腹部戳了下去,也換來了我所想要的慘叫。
「不累了。」我歪嘴笑。
「吼,你很野蠻耶。」藍鳥揉著理應被我用一陽指震碎的筋脈,抱怨著。「好啦,我來問你有沒有要跟語資出去跨年啦!」
「你還跟語資混啊?」我有點訝異,因為早在我們曾喜歡的那個女生被我們看破手腳之後,我就跟幾乎是她親友團的語文資優班沒什麼互動了。我沒想過藍鳥還跟她們有瓜葛。
「跨個年嘛,大家都當過一年的同學了。」藍鳥說,「她們說想約你跟詹其閔回去,回味一下高一生活。」
詹其閔是大蝦的本名,他本來就很外向,也比較少有什麼情感包袱,約他當然是意料內。但是我呢?去年為了一個女生搞到跟班上的人相處怪怪的,找我好像沒理由。
「我和大蝦應該會跟糾察隊幹部一起喔。」我回答,「你跟她們轉達一下吧。對了,記得幫我跟她們說最近隔兩條街開了一家燉豬腦,很好吃。」
「你很賤。」藍鳥評論,但是帶著微笑說的。
還是別跟這個人提簡岑的事情了吧。雖然他看起來就是個單純生活白癡,但我猜比起我來說,他一定更加放不下我們都想放棄的那段感情,應該不會太想要跟我談論這些。
想一想,我還是決定回教室。看閒書、玩手機或者繼續睡都好,繼續在校園裡閒晃,就怕遇到會讓我越晃越悶的人。
簡岑也好,其他人也好。還是等午休大家比較不會走動的時間,再去找大蝦還是細菌還有仕茗聊天吧。
這兩年,也很少再去思考關於生死的問題,一方面想把這件事留待成熟以後再去慢慢想,另一方面是生活的齒輪開始轉動,也沒有太多閒暇讓自己胡思亂想了。無論是開始追尋感情、糾察隊的種種或者非照顧自己不可的獨居生活。
最關鍵的理由,還是那年夏天吧。
好朋友,是怎麼樣的一個概念呢?像糾察隊那樣大家團結一心做事?像跟藍鳥還有大蝦那樣的肝膽相照?
還是,帶著彼此認識不同的世界,而越走越近,卻始終無法繼續靠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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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