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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不用開會，但我還是溜到了糾察辦公室，大概是早上幾節課都睡掉了吧，到了該睡的時間精神反而很好。 當我拿出鑰匙開鎖時，我發現辦公室沒上鎖。不奇怪，我們全體幹部在這個時間都是有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但是打開門之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韓聖跟戴可仁正在會議桌前面對面坐著，暫時沒在說話，不過任誰都能看出現場的氣氛到底有多凝重。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剛走進辦公室的我一眼。 「說清楚啦，有什麼不高興不要不說，只會搞小動作。」這句充滿火藥味的話來自戴可仁。他一向都很火爆，這句話只差沒有拍桌子呼應他的口氣而已。事實上，他也是糾察隊的幹部之中最常因為自己的脾氣讓會議延遲的人。 「就沒有啊，不喜歡你的提案也不可以喔？」韓聖則是相反的個性，是一種跟細菌差很多的吊兒郎當。細菌會讓你感覺到他是很明確在開玩笑，但韓聖的語氣和表情永遠會讓你認為他是專門針對你。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針對哪個主題講這些話，不過他們兩個個性不合是眾人皆知的。為了社團的安寧和諧，其他包括我十一個幹部總是不會讓他們兩個有太多直接相處的機會，他們兩個自己平時也很識趣地不常有交集。 那麼，約在這個地方吵架，到底又是哪樁呢？ 我只能在沙發區坐下旁觀，這一向不是我很擅長處理的場面。 「八成是剛好遇到吧。」我摀著嘴自言自語，看著他們繼續言語交火。 「巧遇再加一票。」細菌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開門進來的，他轉眼就出現在我旁邊讓我差點嚇到彈起來。難以致信地，他還是那付欠扁的笑容。 「不阻止他們嗎？」我用氣音問，「這樣鬧下去明天怎麼開會？」 「放心啦，會有人阻止他們的。」細菌自信地笑著。 但如他所說，仕茗在幾秒鐘後果真開門進來，先是看著吵架的兩人發愣一下子，接著就走過去會議桌。 「媽的被當空氣了呀。」我看著那邊的兩人爭吵變成三人會議，不知為何突然有點無奈。 「呵呵，反正我們看戲就好。」細菌用手枕著頭，看起來很讓人不爽的舒適。 每一個社團，都有這麼一個問題吧。如果每個人的個性才氣都一樣，那社團就沒有分工還有設置不同幹部的必要了。而正因為每個人意見不一樣，透過討論交換彼此的看法，最後才能做出最恰當的決議，人類的社會才能這樣大抵平衡地度過這幾千、幾萬年的日子。 不過呀，還是希望這兩個人今天吵一吵就算了，不然跨年那天可有得大家尷尬囉。 「你看，搞定了。」細菌突然打破沉默，讓我的思考暫時中斷。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見在仕茗介入調解之後，韓聖和戴可仁似乎因為達成了某個共識，先後靠上椅子離開辦公室。 「欸？你們在呀。」仕茗這時才回頭，注意到我們。「所以你們兩個光在這裡看他們吵架喔？」 「對呀，他們兩個到底在吵什麼鬼？」我有點好奇，畢竟只有聽見剛進來時他們沒頭沒尾的對白。 「嗯......其實他們沒有跟我說。可是他們答應我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社團的公事。」一邊說，仕茗一邊皺起眉頭。「但我不覺得他們能說到做到。」 「哈哈哈，一定是因為女生啦。你沒看他們兩個就像是兩隻雄性動物在求偶的樣子嗎？」依然嘻嘻哈哈的細菌說。 但是想一想，好像還真有點道理。而仕茗似乎也同意這一點，並沒有出聲表達自己的其他看法。 而倘若真如細菌的猜測的話，那個女生又會是誰呢？班級從一年級就隔很遠的韓聖和戴可仁，我猜應當沒有太多機會認識同一個女生，畢竟他們選上幹部時，都曾經表現出與對方幾乎沒認識過的態度。 不知為什麼，這件事情的真相讓我有一種比想像還複雜的預感。 終究一年還是邁入了尾聲，儘管還是免不了得先上班上課，但是人生的歷程中又即將多了一個年份，總是令人開心的。 段考前的無聊課程，並不因為新年等在門外就變得更加有趣。依舊無味的八節課，就這樣不快也不慢地過去了。儘管上午時因為小考幾乎零分被老師抓去念了一頓，卻也沒有減輕我期待夜晚到來的心情。 兩大袋的食材躺在我家的冰箱裡，院子早也搭好了炭坑，只等木炭和烤肉架放上去。而玄關的鞋櫃上則堆了各式不同的煙火和鞭炮。由韓聖提供的電視遊樂器昨晚就被我接回家了，雖然我沒有去試玩就是了。 時間逼近放學的下午五點，整個校園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息，感覺隨時都會潰堤，沖散原有的秩序。這節課的每個老師都像是人形立牌一般，基本上算是可有可無的點綴，每個學生早已收好的書包說明了這一切。 不過，這些完全不干我的事。 台灣社會的政治黑暗絕對超乎你的想像，不光是機構最高的統御者擁有所謂權力，其下所有能分享權力的人，無不盡力地將己身的自由拓張到規範邊界，有時連這些邊界都不會放在眼裡。 身為高中生，關於政治和社會的議題我當然都是從新聞、網路還有認識的人那兒略微得知的，自己並不會特別去鑽研深究。但校園裡的政治，嗯，除了學生會以外，當屬我們糾察隊最是相關。 跟整個社會相比，我們就像是警察一般，握有類似「公權力」的手段，但我們卻不會就這麼循規蹈矩地使用它。 比方說，由學弟妹組成的隊員必須提前十分鐘到學校各個出入口維持秩序，而鑰匙就掌握在身為總隊長的紫媛還有其他的中隊長共五位幹部手上。 又比方說，五把鑰匙如果拿去鎖匠那兒，就會變成十三把，還會多兩把備用。 再比方說，十三個幹部裡面，有七個人沒辦法到我家跨年，但願意在跨年當天幫其他要到我家的人開關門。 所以比方說，我們就在最後一節的下課前已經從腳踏車出入的門口開門離開，魚貫走向我家。 「生平第一次蹺課超級刺激耶，哈哈哈哈。」一直以來都當乖乖牌的紫媛，自從離開學校之後就一直很興奮，沿路不斷提這件事情。 「還好吧，我這學期溜過好幾次了。」韓聖一付是箇中好手的樣子。 「猴，我要跟教官說。」同樣聒噪，跟紫媛向來一搭一唱的副總隊長白俞芬恐嚇韓聖。 「嘖，你這樣說細菌人該怎麼辦才好。」戴可仁跟細菌同班，雖然他自己不會偷溜，但細菌的一舉一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們大概不知道有人沒開會時，幾乎每天都第七節下課吧。」徵得父母的同意後，筱親也加入我們。而她指的人...... 「話說啊，等一下我們......」我顧左右而言他，但當然一點用都沒有，嘖聲四起，每個人都努力想嗆爆這個經常遲到，家住得近，還天天早退的人。 一路打打鬧鬧，沒多久就來到了目前只有我住的透天厝。算個家，只是大多時間沒那麼像個家就是了。 平時辦活動時，我們早已習慣了分工合作，因此我們飛快地在院子裡架好炭火，也把該插上竹籤的食材都處理完畢。我也趁機把昨天預先煮好的一鍋蘿蔔排骨湯給加熱，端出屋外讓大家可以暖暖身子。 在這一天以前，上一次這個院子這麼熱鬧是什麼時候了？應該是很小的時候了吧。 我不去想這些，暫時只沉浸在久違的狂歡之中。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9)：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54319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