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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蝦在學校真的放學之後，也很快地過來與我們會合。一如我所料，他大概一出現就跟我們一群糾察隊打成一片了。不過也是這樣，我才會找他過來。 一人出一些錢，能夠買到的食物實在不少，然而對一群餓了幾乎整個下午的高中生來說，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包括我煮的湯，在很短的時間內我們就將所有的食物給橫掃一空，開始喝起飲料來。 對於仍未成年的我們來說，菸與酒充滿了未知的魅力。我們之中除了大蝦以外沒人會抽菸，但是當大家都可以各自分到至少一瓶酒精飲料之後，完全沒有人有理由拒絕這種誘惑。 身為主人，我不能放任自己被酒精擄獲，只意思意思喝了兩口，同時做好大家進去睡覺或回家以後，自己得獨自善後的心理準備。 幾杯黃湯下肚以後，有些人講話開始與平常的模樣有很大的落差，其他的至少也有感到頭暈目眩。 韓聖開始跟紫媛嬉鬧，甚至無禮地有些身體接觸。 戴可仁變得很沉默，只瞪著韓聖不發一語。 白俞芬不勝酒力，在旁邊打盹。 筱親則是一反平時的穩重，開始抱怨東、抱怨西，還不小心把在社團隱忍的一些事情通通跟著晚餐吐了出來。其他人看到了一面笑，一面幫忙清掃。 而我則是在旁邊低聲地簡單跟大蝦交待著聖誕夜的事情。但突然發現筱親吐了，連忙打斷去張羅清掃工具。 幸好筱親的食量不大，我們稍作收拾之後又可以繼續下去。不過倒是沒人想在這種時候去玩韓聖的電視遊樂器，畢竟只有兩個人能玩，玩了也很容易會錯過跨年倒數。 「猴！冠音你最近是不是在追一個女生？說來聽聽嘛！」在我清掃時跟大蝦哈啦的紫媛看我忙完了，突然開口，讓現場每個人的眼睛都為之一亮，而我吃了一驚。 我瞪了大蝦一眼，他則是露出了「怎樣，咬我呀？」的表情。 去你的，老子剛剛跟你講的故事還沒說完，你就把我賣掉，是不是嫌太久沒吃竹筍炒鮮蝦了？ 但我也只能把這些話埋在心裡，畢竟幹部裡有人跟簡岑同班，提到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不算是個好主意。 「沒有，我只對年紀比我大的大姐姐有興趣。」我隨口亂謅兩句，撇頭想結束話題。但其他人紛紛開口質問我，弄得他們很歡樂，而我有點尷尬，大蝦則繼續擺著很欠扁的臉看戲。 「不然大蝦你說啊，嘿，出賣一下你兄弟。」韓聖有些猥瑣地笑著。 畢竟是老友，大蝦並沒有馬上接話，而是看了我一眼。看樣子這個人並沒有喪盡天良到那個地步，我想。 但我發現我錯了，因為大蝦臉上的表情只在瞬間就從正常轉為漫畫般的邪惡獰笑，並且在下一秒開始把我在音樂會見到簡岑開始的一切故事瘋狂地加油添醋。 我扶額，有種快要昏倒的迷離感。 除了細菌跟仕茗，平常我不太跟幹部們聊自己這些事情，他們兩個也不會刻意提起。所以大蝦爆炸性的演出聽得大家津津有味，而我則是不知道該擺個什麼表情才好。 但想一想，知道了又怎麼樣？我跟簡岑就是那樣了，故事頂多留在今晚，之後的一切其實並不真正存在。剎那間，我有一種剛從游泳池上岸，卸盡池水給的一切壓力和阻力的感覺。 這種輕鬆感，我猜是釋懷了。 自從聖誕夜之後，我一直把簡岑的事情放在心頭，心底也一直覺得對不起她，所以幾乎是用以前霸凌同學的那種罪惡感綁死自己。但是聽著大蝦胡拼亂湊的敘述，我發現自己做的實在沒那麼多，有的多半只是在面對彼此音樂的過程中想太多的產物。認為自己對不起簡岑的我，看來有點太過傲慢了。 我不說話，繼續聽著，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沒有注意電視，也沒有跟其他人連絡的我們，在離我家有一小段距離的河邊空地自個兒倒數，也自個兒放了沖天的煙火。不得不說，儘管101的煙火壯觀，但遠遠不如自己施放的要來得興奮。 七個人開始瘋狂地拿著袋裡各式爆竹、花火，開始玩了起來。不斷點燃，燃盡了再點，燦爛卻短暫，就像青春。此時此刻，也正是我們的青春。 我趁著沒人看見，拿起手機，再次檢視了離家之前打的一封簡訊。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誤會了彼此太多。謝謝你的音樂，讓我知道了一切答案。最後為了讓你誤會道歉，新年一定要開心喔！」 對象當然是簡岑。我抬頭吸了一大口冬夜冷冽的空氣，看了身旁玩成一團的他們。 我又笑了，沒有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鍵。 「喂喂！不要玩光啊，我才點了幾支仙女棒而已。」呼喊著，我踏起了腳步加入他們。 口袋裡泛起震動感。 我不急著看，因為我知道這是一個很美的終點，正如同剛剛離開我們的去年一般。 七個人在煙火燃盡之後，圍成了一圈。我們在彼此的見證下，依序許下新年新希望。 「我要交女友！」韓聖怒吼，他悲憤的樣子讓大家都忍不住莞爾。 「平安就好，希望糾察隊可以一直這樣延續下去。」酒醒了，筱親許了最平凡卻務實的願望。 「長高！我要長高長高長高！」紫媛一直跳、一直跳，好像這個樣子就能夠達成目標一般。 「我不貪心，樂透頭獎就好。」大蝦故意搓手，讓大家報以熱烈的噓聲。 「減肥成功還有上台大！」白俞芬霸氣十足地指向天空，但她的希望好像有點多。 「哈哈，如果可以真希望自己可以打進NBA。」最近二度落選籃球校隊的戴可仁有點落寞，但任誰都能看出他對於籃球這份無比的熱情。或許也是這樣他的脾氣才會稍微差了那麼一些。 輪到我，而我感受到在場每個人的眼神都圍繞了過來。 腦子裡飄過幾個畫面，我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人生走過這十幾年，其實有太多事情希望實現，但最後也不了了之。 也許，還是開心最重要吧。在我們失去一切感覺之前，如果所有事情都只能讓我們後悔與遺憾，豈不可惜？ 今晚很開心，我想要留住這種感覺。 「希望明年，我們還能夠這樣一起跨年。」 話一脫口，下一秒各式各樣的取笑和抗議鋪天蓋地而來。 「屁勒，你明明在想簡岑！」 「有夠假，你想當政治人物吧。」 「果然是在想簡岑對吧？」 「我知道了啦，老音的意思是明年想跟她一起跨年。」 「你跟韓聖一國的。」 一群人又開始笑鬧，然後在簡單收拾滿地煙火殘骸後，我們步向了我住的透天厝。 因為跨年勢必會弄到凌晨，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六人份的客房，連男女分房都已經安排好了。不過筱親沒意外的話應該會由她的父母載走。 送走筱親並回到家後，我們接著清理剛才烤肉時弄髒的院子。當然大家都已經很累了，因此我還是打算包辦大部分的工作。而且一來心情好，二來平時在糾察隊裡，環境都是由早已習慣家務的我一手整理的，更何況這是我家無誤。 簡岑的回訊，在走回家的路上我已經看過了。一樣很簡單的一句話，標準簡岑風格，但內容看得出她沒說的千言萬語。 「謝謝你這兩個月送給我的美夢。」 了卻一樁心事，我帶著輕快的心情掃著地。但不巧，正在擦烤肉架的紫媛一個踉蹌撞倒了畚箕。 「啊！老音對不起！」紫媛吐出了舌頭，一付不好意思的樣子。 大家雖然疲憊，但沒有放過這個取笑總隊長的機會，紛紛送上了幾句垃圾話。 連紫媛最好的朋友白俞芬也都不例外：「哈哈哈，你這樣的話以後會嫁不出去喔。」 大家玩笑開大了，我也順口回了一句：「沒問題，沒人娶的話那就嫁給我吧。」 當然換來了意料中的鼓譟，但紫媛卻收起了笑容。似乎是怒目吧，直看著我。 但也沒過幾秒，紫媛又繼續剛才的清掃工作，而我則是忙著把被弄倒的畚箕整理好。 明天睡醒，找個機會跟紫媛道個歉吧。她好像不是很喜歡這個玩笑，這讓我有些過意不去。因為那個眼神，令人感到些許的不安。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1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56180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