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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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10)(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29149244)

我一邊翻著還不急著交的實驗課報告,一邊想著周末要練團的樂譜。大三的課業儘管繁重,但我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音樂。
只是,關於那些古典樂器的一切事物,大學以來我就沒什麼碰了。除非有必要的場合,否則我甚至不想承認自己懂那些樂器。讓自己的音樂淪為表演的工具,這個想法一直都讓我很不痛快。
矛盾的地方在於取而代之的是我以前很無法接受的搖滾樂。我和大蝦各找了一些朋友,六個人就組了個樂團。巧的是,六個人各來自不同的大學,個性也算得上天差地遠,但不知為何,我們都覺得這樣的組合對我們最好。
我自己負責的樂器是鍵盤,學過鋼琴的人轉而玩鍵盤一向是非常吃香的。熟悉了各種效果調整之後,基本上我只需要花一丁點的時間就可以上手。
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甚至除了大蝦以外,我都不知道他們的本名。平時我們都是用以「子」結尾的動物互相稱呼。比方說大蝦因為太瞎了被稱為「蝦子」,我被叫「豹子」則是因為我很安靜,演奏時卻很快,經常會搶節拍。
手機響了,我也猜得到是什麼事。大蝦總是習慣確認我是不是真的不去參加他們的聯誼活動。
不過簡訊裡顯示的那行字倒是讓我小吃了一驚。
「音,慈慈跟我們這禮拜會回台中,你要一起下來嗎?媽。」
爸媽回台中確實一向會通知我,而我跟他們也差不多有三個月沒見面了吧。令我訝異的是慈慈跟他們一起回家這件事情。
慈慈是小我兩歲的妹妹,冷亦慈。個性就像是平時可見的女孩子一般,在我高中時就在外地跟爸媽住在租屋處。只是她很少回家,甚至在我上大學之後她還沒跟我見過面。我猜,那是叛逆期不喜歡被爸媽帶來帶去的吧。
其他的任何理由,想了也是白想。至少能跟好久不見的家人聚聚總是好事,更何況是真的很難得的全家團聚。
大概,練團又要延一個禮拜了吧。不過我猜就算他們少一個鍵盤手,五個人練應該也無所謂的。
剛收進去的手機第二次震動,這次應該就是大蝦了。
「如果再不是,我就剁掉......」我自言自語,一邊再次拿出手機確認。而當我發現寄件人的名字不是大蝦的那一刻,我立刻補上一句:「......實驗課那隻青蛙的頭。」
呼,幸好手邊有實驗報告,不然說謊的小孩會被雷劈的。青蛙頭總是要剁,不會因為簡訊是大蝦傳來的而不剁,我無厘頭地沉思。
傳簡訊來的是戴可仁,這倒讓我有些興趣了,於是打開閱讀。
「老音,大家說這禮拜六日想回台中看看學弟妹,順便吃個飯,你能到嗎?」
十一月,也差不多是學弟妹在籌備寒假訓練營的時候了,應當會需要我們畢業學長姐給點意見。正好要回家,也許可以去看看。
「OK。」簡訊發出。
隨後,我也傳了簡訊和線上訊息告訴其他樂團團員這禮拜我不能練團的事情。
結果我還是沒等到大蝦的簡訊。
「大概是真的覺得我不去了吧。」我雙手枕在頸後,想著實驗報告還有什麼地方要改動的。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好改的,大學作業不就是那樣?最慘也不過退回來重寫。
我的結論是肚子餓了,該去買晚餐。於是簡單打扮了一下,出門前順手掃了寢室的地板,然後下樓步出學生宿舍。
騎著家裡讓我運來台北代步的機車,我驅車來到離學校最近的公館商圈。傍晚這個時間正是要開始熱鬧,但又還不是最熱鬧的時候。
我習慣性走向了滷味攤,簡單夾了幾樣滷菜,拿給老闆結帳。
「八十塊。」已經知道我夾菜習慣的老闆看也不看就說出價格。我當然不會為了省錢騙他們這種辛苦人,倒是老闆大概真的把我當作衣食父母吧,有時他會自動幫我降個十幾二十塊當優惠,或者是免費夾給我一些我根本沒點的空心菜和竹輪之類的。
「怎麼啦?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人潮還沒湧現,老闆趁隙跟我聊了兩句。
「沒有啦,寫報告寫得眼睛有點痠。」我揉揉左眼,解剖實驗的報告確實一直以來都不是很好寫,尤其我寫的是大三生特有的進階內容。
「很辛苦耶,幫你加菜。」老闆一面說著,一面夾了一顆滷蛋放進滾燙的滷汁裡。
「謝啦!」我看著滷蛋因為浮力不夠而下沉,思緒不覺也沉入時光隧道......
跨年之後理所當然是元旦,既然是元旦自然就該放假,而放假日沒道理大家會早起。
除了筱親在前一天就回家以外,白俞芬跟紫媛都住在我準備的女客房,戴可仁和韓聖則是睡另一間客房,已經來我家住過好幾次的大蝦就跟我睡我的房間。
但為了可以早點起來盡點地主之誼,我還是設定了鬧鐘,在八點多昏昏沉沉地摸下床簡單盥洗後,就下樓進廚房準備六人份的早餐。
儘管烤肉的材料在跨年夜就無一倖免地被我們這些餓獸給橫掃,但是我家的冰箱裡畢竟還是有平常生活的食材可以用。
想了一會兒,我決定弄份「美式早餐」給大家吃。
所謂美式早餐,就是由煎蛋、肉片、生菜、起司、麵包還有醬料組成的拼盤。
合起來老實說就是漢堡,不過聽說在美國媽媽眼裡,這些東西弄成漢堡的樣子會被說是垃圾食物,拆開來卻會變成營養均衡的美味早餐,標準而極致的刻版印象。
舖盤是非常簡單的,接下來才是藝術發揮的空間。
我在每盤的火腿上都用番茄醬擠出一些字調侃這些早餐的主人,生菜上的美乃滋當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韓聖的是「色魔」呼應他平常對女生的態度;戴可仁的則因為他名字的諧音「帶殼人」得到了一隻烏龜;白俞芬的上面寫了三個八欺負她愛講八卦;大蝦不用說當然是一個「瞎」字了得;而紫媛的則因為昨天晚上的玩笑寫上了「老婆」......
但「婆」字寫到一半,我就想起昨天嬉鬧鼓譟聲中,紫媛那個不對勁的眼神。也才想起自己本來要跟她道歉的,寫上這兩個字根本是反效果。
我於是把紫媛的火腿跟生菜一古腦塞進嘴巴裡,忙著在新的材料上寫上「矮子」代替。
好險。
把早餐一份一份搞定之後,我把五個盤子慢慢端去客廳,等他們起床。至於我自己的,當然在廚房裡早就吃掉了,餓嘛。
過了一會兒,執勤從來不遲到的戴可仁搖搖晃晃地走下樓,一邊抓著頭一邊擺出一張比苦瓜還苦的臉。
「早。」我揮揮手。
「早啊老音。」戴可仁打呵欠,「其他人都還在睡吧,韓聖睡得跟死豬一樣。」
「委屈你跟他睡了。」我隨口說。
「還好啦,他昨天沒耍白目,我就不會對他生氣了。」他攤手。
「話說,你那天到底跟他在辦公室吵什麼啊?」我突然對他跟韓聖的事情有些好奇,順便問了一下。
「你是真的感覺不到還是脾氣太好?」戴可仁的語調有點上揚,聽起來有些不滿。
「什麼?」我不解。
「他平常不管開會還是講閒話都會針對人啊,尤其是我。每次聽都很不爽,你不會嗎?」
「我不太在乎。」我坦言,畢竟像韓聖這樣的人在高中男生裡不算少,要找出比他更誇張更白目的也不難。「不就是個比較白目的人嗎?」
「好吧,是我脾氣差。」戴可仁還是攤手作收。
這時紫媛跟白俞芬也下樓了,兩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而白俞芬扶額的樣子看起來頗痛苦,顯然是宿醉了。
而韓聖跟大蝦也在幾分鐘之內依次下樓,大家看來差不多都醒了。
「早餐我放客廳囉。」我宣布。「可是每個人的不一樣,自己認領嘿!」
「哇靠你以後想當主婦喔。」白俞芬看來有點驚喜,有專人準備早餐看來讓她宿醉好了一些。
「吃什麼呀。」大蝦像在學校一樣,一副還是睡不飽的樣子。
「蝦排。」
然後我得到了一根中指。
等大夥都到客廳之後,我才緩緩走了過去。而到客廳時,正如同我預料的,充滿了一股肅殺之氣。
要殺的人當然是我。
毫無意外地,一陣打鬧。而大家也在其中或快或慢地吃完了早餐,吃飽的人也紛紛開始打屁聊天,然後一群人分工合作地很快洗完了碗盤。
韓聖帶來的電視遊樂器總算派上了用場,大家輪流拿著搖桿配合螢幕栽入了一個距離現實很遠、很遠的地方,在一旁看的也興奮不已,不覺入迷。
漸漸地,我想起了自己遺忘已久的童年。老爸、老媽、慈慈還有我,會和偶爾來訪的親戚,就在這個同樣的地方,享受著情感釀成的熱鬧。而這些,隨著長大都一點一點地褪去。
到最後,越接近長大的年紀,這些感覺就越只會停在回憶裡。
所以我彈琴。音樂是最孤獨卻也最能保存回憶的載體,每一首曲子幾乎都有一段回憶深鎖其中。
手指間不覺間流洩了李斯特和舒曼的〈奉獻〉。
我知道,我願意奉獻一切,換取此刻長留生命之中。因此從來不在糾察隊面前刻意提及鋼琴的我,才會這麼自然地,用琴音向這群人告白。
這個早晨,陽光特別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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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