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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晚上，當幾個重要角色留在學校跟藍鳥討論完一些雜事之後，我刻意讓其他人先走，好讓我跟藍鳥能夠私下聊聊。 若隱若現，我透露了一點關於自己喜歡曹蘊嬋的事情讓藍鳥知道。我猜，身為一個導演，他會為了維持整個劇組的穩定，而不再和曹蘊嬋走得太近。 但我賭錯了。總是悶騷的我這麼一說，卻挑起了藍鳥的興趣。他不僅是在忙於話劇時跟曹蘊嬋有大量互動，兩個人在戲外也漸漸越走越近。相反地，我則是慢慢地被孤立在外，最後我甚至把自己跟劇組在心態上也完全切了開來。 冬天走了，春天便來，而春天也不會讓夏天等得太久。在因為思緒不斷被折磨而感覺時間運行更慢的日子裡，我咬著牙撐過了話劇比賽，以為藍鳥和曹蘊嬋的關係會因此結束。但我失敗了。 接著我們全班一起去了一趟台北，那簡單兩天的班遊，卻險些讓我想跳淡水河。每當我看著那兩個人在夜市裡為了怕走散而勾著手時，看著他們在老街裡嘻嘻哈哈的畫面時，好幾次我都差點被心底翻滾的酸楚奪去意識。 班上幾組人馬去挑戰校內歌唱比賽失利時，我甚至還為了曹蘊嬋只關心藍鳥因為不斷破音而被淘汰的事情，跟她起了口角，還冷戰了一陣子。 我不想承認，我跟曹蘊嬋大概玩完了，因為藍鳥的介入。 而在寒假前就知道這件事的大蝦，本來也一直很替我抱不平，但看著藍鳥他們的互動還有聽了我不甘心的規勸後，他變得很為難、消極。班上三個男生之間的關係，在升上高二前幾乎降到了冰點。 「照顧她。」忘了哪一天，我傳了一封簡訊給藍鳥。 「我會。」藍鳥的回應。簡單，卻又撕心裂肺的兩個字。 痛苦的四月、掙扎的五月，然後是槁木死灰的六月。而這個月的第一天，正是我的生日，但我完全沒有任何想要替自己慶祝的心思。 我知道，終究身旁還是有些人會為了讓我開心點，準備一些小小驚喜。然而，每當藍鳥和曹蘊嬋相處的畫面閃過腦中，我就想不到任何開心的理由。 果不其然，那天我收到了一些禮物、一些卡片，當然也有大蝦的、糾察隊夥伴的、一些國中舊識的、班上某些女生的。 也有，藍鳥跟曹蘊嬋......一起送的一張卡片。 身為壽星，我帶著一抹苦笑度過了在學校的生日，放學後則無精打采地獨自搭車到一中街附近，想用人潮的歡笑麻痺疼痛的感覺。 而當我坐在容納台中百分之七十補習人口的大樓樓下，啜飲著用老成外表買來的調味酒時，我看見了一個畫面。 那個畫面，讓我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心口那塊石頭有一種即將放下的預感。生日的夜晚，我練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鋼琴。或許在發洩吧，但我知道發洩完了，很多事情就會重新回到軌道上了。 後來的一週，我都在固定時間，出現在固定的地方，而其中一半的日子裡，我可以看見和生日那天一樣的畫面。 又過了幾天，我在放學前，傳了簡訊給藍鳥，要他跟我一起在同一個時間，到那個地方。 「喂，你到底要幹嘛？」藍鳥依約前來，顯然是搭了公車。跟為求快點到，放學就招計程車過來的我，差了約莫十分鐘吧。 「來看偶像劇。啊不，是鄉土劇。」我指著補習班大樓對面，某一家很知名的小吃店。精彩的事情等一下就會上演。 過了幾分鐘，大排長龍的小吃店前，出現了一個穿台中二中制服的男生。很反常地沒有加入排隊人龍，只是待在旁邊看著。我戳了藍鳥，食指指向那個人。 「幹嘛，你女朋友喔？」藍鳥有點不耐煩，乾脆講了一句本應能讓我心底淌血的話，但他一脫口似乎就後悔了，連忙補上一句：「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我沒有理會，因為他的白目是天生的，而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會再因為這種涉及感情的垃圾話，而被妒火吞噬了。 「看戲。」我只是指著那個男生，簡單地表示要藍鳥暫時別分心。 再幾分鐘經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曹蘊嬋。 藍鳥一看到曖昧對象，反射性地想要衝上前去找她。但他被我拉住了，玩鋼琴的人手指力道從來都不小。 「你幹嘛啦！」他這次好像有點生氣了。 不過我沒有理會他的瞋恙，只說：「別分心，新聞演完了，八點檔大戲要開始了。」 好像突然看到什麼吧，曹蘊嬋加快了腳下的碎步，後來幾乎是小跑步地跑向了那個二中的男生。兩個人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把彼此給用力地擁入懷中，接著，換成了兩個人的嘴唇緊緊相接。 我按捺住了想看藍鳥此刻表情的興奮，一邊拉住他，但視線依然停在小吃攤前的激情畫面。 「先等一下，精彩的馬上就來。」我說。 曹蘊嬋和二中男終於加入了排隊行列，而當他們終於從老闆手中接過美食後，二中男彷彿訓練過一般，彎下了膝蓋，曹蘊嬋當然義無反顧地一躍而上。兩個人就以騎馬打仗的方式走進人群中。 我大概可以猜到藍鳥現在的死德性，不過，這還不是全部。我接著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然後打開聽筒的擴音器。 接電話的是班上的老大姐，也是曹蘊嬋幾個比較好的姐妹中的一員。她知道我喜歡曹蘊嬋，也知道我和藍鳥都陷在同樣的三角習題裡，我猜她更知道我們三個之間的習題是無解了。 「阿音，怎麼了？」電話一頭的聲音。 「二中男。誰？」我劈頭就問。 「噢......你知道了。」正如同我猜的，老大姐當然明白我們剛剛看到的是什麼。 「藍鳥在我旁邊。我們都知道了。」我說，而且刻意強調了「我們」兩個字。 「就像你猜的那樣。」老大姐無奈招供，雖然沒有直接說破。 我當然不會白目到害她背上出賣姐妹的罪名，只問：「多久了？」 「一開始就有了。」 掛上手機，我踏著越來越輕的步伐，穿越人群來到了街口。我始終沒有回頭去看藍鳥變成什麼模樣，因為我知道他就要走上跟我先前一樣的道路了，也可以說這是我對這位當我四個月「情敵」的人，最後的尊重吧。 我不相信一見鍾情這回事。那日久生情呢？ 曹蘊嬋當然有權利在男人堆裡打轉，即使她的打轉對其中幾個人來說算是玩弄。可男未婚、女未嫁，這不是誰的一句話就能說了算的。 而重點也不是這個樣子，而是于紫媛和我變熟的方式，儘管和曹蘊嬋有些不同，卻也算得上是異曲同工了。 第一次的日久生情，我換來了一個經驗，還有一個關於自己的笑話。所以，第二次的日久，是否要變成生情，就成了我必須抉擇的問題。 人是會學到教訓的，當面對了一次錯誤，就不會想要再去犯了。 只是，愛情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又有什麼意義，這都不是我此刻能想通的。我只知道，現在跟紫媛相處的這些時光，讓我想起了當時和曹蘊嬋的「兩小無猜」。而這一次，面對的是單純的紫媛時，大概是真正的無猜了......吧。 是嗎？答案不是一時半刻找得出來的。 寒假期間，我偶爾會去想這些事情。也會有點小小期待補考期末不及格的物理時，能遇到數學被當掉的紫媛。更多時後則是找其他毫無關聯的事情麻痺自己，練琴時間大幅增加就是證據。 媽這次沒有順利排到假，除夕只有我和老爸還有慈慈一起過。 簡單跟慈慈聊了一些關於她在台北的事情，也跟老爸討論自己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升大學考試，我又該往哪個方向走比較好。 而我沒說的是，至少有另外一條路，是我接著要走的。這份決心，是在過完年後某個夜晚，當我孤伶伶地一個人溜到放煙火的河邊散步時，看見成打的情侶在那兒玩仙女棒或者看著倒映城市光芒的水面相偎相依時萌生的。 看了看手錶，我才知道這一天是西洋情人節。 想通了，我打了一通電話。但不是給允諾幫我的大蝦，而是另外一個人。 先前在試探簡岑時，我對於「追求是科學」這件事只印證了一半。而這一次，我想真的會是一次完整的「科學」展演了。 一次失敗，下次要更聰明，更勇敢，而不是害怕吧。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1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63551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