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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俞芬的生日剩沒幾天，大夥於是找了個中午聚在社辦討論該怎麼幫她慶祝。 大家像是平時在辦活動一樣，把流程給稍微規畫了一番，並說好了誰該帶什麼東西，接著，只等待日子到來。 看著大家重新找回團結，我心頭的大石才終於放下。感情固然重要，但是十三個人同聚社團當夥伴，這是緣份的使然，不知修幾輩子才有這等福氣。 為了不知道有沒有結果的事情，而毀了這份緣份，這是傻子的選擇。 討論完畢，我刻意留了下來等社辦空下來，想留點空間想事情。而當大家紛紛離開後，細菌依然還在。 「你打什麼鬼主意呀？壞老音。」細菌看我一臉認真，調皮地問。 「我怎麼從來沒想過白俞芬的生日會是這麼幸運的一天呀。」我抬頭望著天花板，身體陷入了舒服的沙發裡。但我上課打瞌睡已經睡飽了，暫時不會入眠。 「呵呵，你該不會想要砸紫媛派吧？」細菌亂扯一通。 「你有聽過生日要用的東西會自己長腳走過來嗎？」我說，「這下子我總算找到理由了。」 「對耶，紫媛家裡管那麼嚴，你這下子也能趁機約她出去了。哈哈！不愧是老音。」細菌拍手大笑，又拍了拍我的背。 我也笑了出來。儘管還是得跟韓聖還有戴可仁競爭，但也無妨了，也許我會開始享受這段時光。 根據中午討論的結果，紫媛要帶的東西是免洗盤。一般人家裡要找不難，要買也不難，問題是以紫媛和白俞芬的交情，她不可能不另外準備一份禮物的。 我於是傳了簡訊，約紫媛出去一起挑禮物。 然後沒等到紫媛回傳，下課鐘聲先響了。我從社辦一路走了出去，難得莞爾著。 「我應該是真心喜歡著紫媛的，不會只是勝負而已。」我在心裡這樣想，隨著興奮的心情慢慢驅散那些迷惘。 然後想事情時不看路的下場自然是撞到東西。 我很慶幸學校裡應該不會出現電線桿，所以我暫時不需要救護車，然而我撞到的東西飛出去了，讓我反而有點擔心那個東西需不需要。 那個東西當然是人，但我發現這人並不是普通的路人。 在我眼前倒在地上的是一個身高跟紫媛差不多矮，不胖也不太瘦，但有些嬰兒肥的女孩子。我當然認識她，這人是大蝦目前為止的人生裡最大的剋星。 沈瑋晨，大蝦詹其閔的女友兼主人。 「欸，你沒事吧。」想當然爾，我當然是趕緊蹲下查看她的情況。 「你在幹嘛啦......」沈瑋晨先是揉揉她摔著的背，這下才抬頭查看兇手。而當她發現是我後，表情變得有點哭笑不得：「冷冠音！嘖，想女生也不用這樣子不看路吧。」 「我真心擔心你有沒有事情耶。」我伸出手，想拉她一把。而由於我和她頗聊得來，也居中調停她跟大蝦的事情幾次，因此和她的關係算是不錯。 所以她還是很給面子地拉住了我的手，我當然是使力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也不是第一次摔倒，不過我好像知道被卡車撞飛的感覺了。」她一邊拍著裙子上的灰塵，還是有些沒好氣地說，「話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呀，這麼出神。」 「呵呵......哈哈。」老樣子，我還是習慣混過去優先。 「冷、冠、音！」 「好啦我招就是......」這招獅子吼算是大蝦的剋星，當沈瑋晨用這招時，無論大蝦是在什麼情況下，都只有聽話一條路可以走。而當我跟他們倆越來越常有接觸時，她也開始對我用這招，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屈服，讓我老覺得自己有些窩囊。 既然被逼供了，我就簡單跟她提了慶生會的事情，還有我剛剛傳出去的簡訊。畢竟前因後果，大蝦早就跟她聊到了，所以她可以毫無懸念地跟上我這段感情的進度。 「你難得做得漂亮耶。」聽完我的敘述後，她興奮地拍了我的肩膀，有些大力。「如果紫媛答應你的話，要好好把握這次約會喔！」 「哈哈，那也得她肯答應才行啊。」我說，畢竟還沒有收到回覆，我也不敢保證紫媛願不願意跟我出去。 就這麼巧，手機震動了三下，簡訊。 「好了，我就來看看這次有沒有機會吧。」我拿出手機晃了兩下，示意沈瑋晨我要看簡訊。她的表情既好奇又緊張，看起來反而她才像是收到簡訊的人。 然後我的嘴角自然上揚。 沈瑋晨開心地跳了起來。 「耶！欸欸冷冠音，成功了要請我喝飲料喔！」她說，看起來好似真的很替我高興。 我突然好像明白為什麼大蝦會喜歡她了，即使剛進學校第一天就被她告狀。 「一定。」我也還了她一個咧齒的笑。 白俞芬生日前兩天，週六。 站在下午三點的逢甲商圈入口，我等著一個人。而這時由於夜市還沒開張，往來的人多半是閒晃的大學生還有逛運動用品店的人。 看著尚未塞車的福星路，我的心情正像是眼前暢通的路況一般，許多心緒交雜而間斷地流動著。而其中大部分都關乎紫媛。 本來喜歡的人願意跟自己出門，無論什麼目的，都應該要開心興奮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頭一直有些不安的念頭累積著。 其中，我總無法克制自己去想像，倘若未來跟紫媛在一起了，我們會有什麼話題？會常常說話嗎？不說話時都做些什麼呢？ 想到這些問題，從來不會是壞事。畢竟有準備總是比突如其來要好得多。 然而，這些問題背後隱藏的答案卻讓我恐懼。因為我發現除了同屬糾察隊以外，我和紫媛之間幾乎沒有共通點。 現階段的她正努力地做好自己一切本分，包括一名學生、一位社長還有一個女兒，而我人生中想的卻只有該怎麼讓自己開心舒服；她喜歡塗寫POP、精緻的手作小物還有牛奶，而我喜歡極簡風格、音樂跟咖啡；她喜歡熱鬧，我喜歡樂音跟安靜；她總是跟著朋友之間的流行，我卻盡可能避免自己繼續隨波逐流...... 我腦中浮現了舒曼〈夢幻曲〉的笛音，那忽高忽低的旋律讓我心情變得有些起伏不定。 今天其實該或不該來這裡呢？ 我跟紫媛約的時間是四點，我猜我提早一個小時到或許不只是禮貌，而是早就希望自己可以多想一下關於我跟紫媛之間的事情。 兩個人能因為衝動的火苗而牽手，但牽了就不會再放開了嗎？漸漸地，這件事情從我開始覺得也許真的能追到紫媛時，就悄悄佔據了我的心頭。 這種時候，我會想起大蝦跟沈瑋晨。 他們當年怎麼在一起的我沒過問，但他們現在因為各種理由，開心的時間少，而掙扎的時間多。即使兩個人都是我的朋友，但我看他們一路這麼辛苦走來，從來就不贊成他們繼續下去。 那麼我跟紫媛的未來，是否也會有著類似的劇本？ 正當我還在想，紫媛就蹦蹦跳跳地出現在我眼前了。我甚至連她怎麼下車還有怎麼走過來的都沒注意到。 「嗨老音！」紫媛還是很有朝氣。對比其他人，她總是一個這麼燦爛的存在。雖然有些三八，也有些脫線，偶爾還會認真過頭，但這些從來不會掩蓋她的光芒。 「你來啦！」我伸手跟她擊掌。對比平時只有校服可穿的日子，今天紫媛特地換上了一件可愛的白洋裝，而她綁馬尾的髮圈是再適合她不過的太陽花造型。 自從我知道自己喜歡的女生外貌是像簡岑那樣的傳統東方面孔後，我就很少會去思考眼前某個女孩子漂亮不漂亮了。但不得不說，今天的紫媛很美。 「走吧，我們可以先去有開的店面逛逛找找。」我提議，紫媛也欣然同意。 上一次跟一個女孩這樣子走在鬧區，大概要追溯到在曹蘊嬋身邊打轉的時候了吧。比起以前的那種興奮悸動，這次我反而心頭沉靜，隱約帶著一點試探的氣息。 我們的相處並沒有因為離開學校而改變什麼，唯一的差別大概只有我們所處的地點吧，除此之外依然還是一個糾察隊小隊長還有總隊長之間的關係。 走過了一家又一家的店，也聊過一個又一個話題，不知不覺，紫媛已經挑好了要給白俞芬的禮物，我也順便買了應該由我準備的大卡片。 時間是晚上七點，紫媛打了電話請家人來接她。 「老音謝謝你，我家住有點遠所以跟逢甲不熟，沒有你帶路的話我應該已經死在路邊了吧哈哈哈哈。」紫媛掛了電話，笑著對我說。 「也不會啦，反正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地盤。」 「不過你人真的很好耶，我本來還很困擾到底要送什麼給白白，因為我家很偏僻。還好你對逢甲很熟我才不用花太多錢買到好東西。」紫媛看起來有些認真，而我也暗自慶幸我平時都有默默把關於她的事情一件一件給背了下來。 時候到了。 「那下次用別的理由約你，你還會出來嗎？」我鼓起勇氣，脫口而出。 但當我看到紫媛細緻變化的表情，我就後悔了。 本來笑著的她，眉頭剎那蹙起又放鬆，嘴角下沉。不用開口我大概就知道答案，而她大概也瞬間明白我沒說出口的心思了。 我懂，因為曾經我也聽過類似的話，有了類似的反應。 接下來我們沒有再說話，我為了避免尷尬隨手拿了手機，打開了平常不太玩的遊戲，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但心頭的酸澀騙不了自己。 「老音掰掰。」突然間紫媛說，而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匆匆離開我的視線，搭上她家的車子離開。 有時候不說出口的答案，其中的意義卻更加明顯。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20)：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73639 -- 在下潺淵。